一道沙哑嗓音从阴影里漫出来，带着碾压的漠然：
“人找到了？”
椅后的站立的男人，笑意浅淡，却没半分温度：
“自然，托您的福。”
“那个外来者。”【老板】顿了顿，语气像在敲定一件货物，“什么时候送过来？”
与之交谈的声音同样轻得发寒，带着满不在乎：
“等他愿意长时间留下，才方便篡改程序下手。”
“【404】，别让我失望。”空气仿佛骤冷般，“一切都是为了终结末日。”
“牺牲他一个，不算什么。”【老板】吐出几缕烟雾。
“他会死吗…”
“不会，”那上位者笑的残忍，一字一顿“他会生不如死——”
“为了【圆寂】，一切都是值得的，并且…在所不惜。”
“属下知道了。”俞安微微颔首。
“今天吃药了吗？”
“还没。”
“记得按时。”阴影中的人客套随口敷衍着，声音沙哑。
“至于我们约定好的，想必你是个遵守承诺的人。”他敲打着扶手，略带慵懒地终止了对话。
“属下告退。”俞安转身退出会议室，有些僵硬而麻木的活动筋骨，从地下的避难所层层坐电梯上去
。
叮的一声，阳光猛的涌入进来。
————
重盉刚从意识被强行踢回的懵圈里缓过神，一抬头，就撞进重舟安静的目光里。
哥哥坐在床边，神色依旧温和，指尖轻轻搭在被褥上，语气平常得像是随口一问：
“醒了？怎么睡了这么久？是不舒服吗？”
重盉心脏轻轻一抽，有些心虚。他揉了揉头发，一脸茫然又无辜地打哈哈：“啊？不就昨晚喝多了吗？今天头有点晕，不太舒服……所以睡的久了点，也没去学校……”
一双清透干净的眼睛，不好意思地望着他。重盉挠了挠头，有些尴尬笑笑。
本来就一无所知，哄起人来自然坦荡得不行。
重舟静静看了他几秒，目光在他脸上微微停顿，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真的断片，又像是在分辨什么。
最终，他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语气松了些：“没事就好，下次别喝那么多。”
“知道啦知道啦。”重盉连忙点头，像只顺利蒙混过关的熊孩子，心里松了一大口气。
等重舟好不容易三番拉扯，来回叮嘱才终于离开了房间，他立刻扑回床上，嘟嘟嚷嚷地在意识里狂戳俞安。
【俞安！俞安！你TM到底干什么去了啊！莫名其妙把我扔出来！】
下一刻，俞安的声音漫不经心地弹了回来，带着一贯那副不着调又有点欠的酥麻感：
“我这不忙着处理点私事嘛，总不能让你看着我上班摸鱼吧。”
“怎么，离开一会儿就想我了？”他挑挑眉，笑的有点不明所以。
重盉再次顺理成章的意识投射过来时，末世的天已经染上暮色。
俞安靠在墙边上等他，神色看着与往常没两样，散漫里带着点懒。
“醒了？”
“嗯。”重盉伸了个懒腰，还在惦记上一秒被强行踹回去的仇，“你刚才到底干嘛去了，神神秘秘的。”
“没什么，见见几个朋友。”俞安抬眼扫了他一圈，语气随意“待会我还要回趟研究所。你在附近随便逛逛，别走远，注意安全，我很快回来。”
“研究所？”重盉心里轻轻咯噔一下。
这段时间他一直压着一个疑惑——俞安总能轻而易举侵入他的意识，他醒、他睡、他情绪波动，对方几乎一清二楚。可反过来，俞安在想什么、在做什么、和什么人接触，他半点都察觉不到，像被单向透明。
这种不对等让他很不舒服。
“你每次去研究所……都干嘛？”重盉忍不住问。
俞安笑了笑，只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整个人看起来有点像炸毛的小刺猬，动作自然得过分：“大人的事，小孩少打听。乖乖等着，别惹事。”
不等他再追问，俞安转身便消失在楼宇拐角。
重盉站在原地啧了一声，心里那点不安挥之不去，却也没多想。左右不过是些技术维护，他这样安慰自己。
街道上还有零星行人，重盉闲来无事，顺着巷子闲逛，打算买点小玩意儿打发时间，顺便再看看有没有人找他“心理委员”排忧解难～～其实也就是想再赚点外快。
他拐进一条相对僻静的窄巷，本打算远离些人群密集的喧闹和黏腻。
刚走到中段，身后忽然掠过一道黑影，速度快得诡异。
重盉错愕间眼前一黑，整个人便倒了下去。
————
脑袋昏沉，后颈还在隐隐作痛。他刚一睁眼，就发现自己结结实实被捆在一张石板床上，精神力像是被层层叠叠的妖气封住，动弹不得。
眼前围了一圈圆滚滚Q弹的小妖怪，巴掌大一点，拖着短短的小尾巴，挤在一起探头探脑，叽叽喳喳地在他面前上下跳动。
“就是他！就是他！”
“上次欺负我们！凶我们！”
“坏家伙！终于抓到啦！”
重盉：“……”
他沉默两秒，彻底无语。
合着绑架他的，是这群之前被他随口训了两句的小团子？
还没等他开口，小妖怪们忽然齐刷刷往两边退开，一道身形挺拔的人影从阴影里缓缓走了出来。
男人一身暗纹宽袖衣袍，散发松松束着，气质古雅又凌厉，一看就陪世界一同见证了漫长岁月。可偏偏一张脸生得极好看，骨相凌厉又清隽，竟也有半分宗师风范。
重盉愣了一下——这老妖，长得还挺帅。
男人垂眸看他，声音不高，却带着千年妖怪独有的威严，慢悠悠开口：
“听说，你之前欺负我族尚未化形的幼崽？”
重盉嘴角抽了抽：“我那不算欺负，就是随口训了两句，谁让它们乱跑吓人。”
“训？”男人轻笑一声，语气凉了几分，“在我面前，还敢有这般戾气？”
旁边小团子们立刻跟着起哄：
“就是欺负！”
“凶巴巴的！”
“要把他扣下来！”
男人抬手，小妖怪们立刻安静。
他目光落在重盉身上，上下打量一圈：
“你身上灵气纯正，阳气温和，对幼崽滋养极好。留在山上养着，它们修行能快上数倍。”
重盉瞳孔一震：“……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