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分手吧。”
他没有反驳。
因为对方说的,全都是真的。
他从来没有爱过她。
从头到尾,他心里装着的那个人,从来都不是她。
车子缓缓驶入小区,停在重盉家楼下。
重舟本打算把人叫醒,送进门就离开,保持最后一点安全距离。可他刚伸手,准备轻轻晃醒重盉,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是婶婶发来的消息。
【小舟啊,叔叔阿姨这边有个合作要谈,走不开,晚上估计要很晚才能回去。小盉就麻烦你多照顾一下了,门锁密码你知道,你帮我看着他点,别让他一个人在家出事。】
重舟看着消息,指尖微微收紧。
天意一般的巧合。
把他最后一点可以逃避的退路,彻底掐断。
他沉默片刻,终究还是推开车门,绕到副驾驶,再次将人小心翼翼地打横抱起。
少年很轻,抱在怀里几乎没什么重量,却让他手臂绷得发紧。
打开花园大门的密码锁,推门进屋,客厅一片漆黑,玄关的灯亮着,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回来的时候家里的阿姨基本都睡下了,他简单和张姨解释了一下情况,就抱着人上了二楼。
重舟把人放在沙发上,刚想转身去倒杯温水,回头却看见重盉皱着眉,翻了个身,蹭着沙发边缘,嘴里小声嘟囔着热、难受。
身上沾了夜宵的味道,还有啤酒的气息,加上夜里温度不低,确实不舒服。
重舟犹豫了很久。
理智告诉他,应该放下人,直接离开,眼不见为净。
可情感上,他舍不得。
舍不得让这么乖、这么让人心软的少年,一个人脏兮兮地睡在沙发上。
最终,他还是叹了口气,认命一般,弯腰将人再次抱起,走向浴室。
“给你冲一下,就不难受了。”
“乖,别乱动。”
他轻声呢喃,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对熟睡的人说话。
浴室灯打开,暖白的光线铺满整个空间。
重舟把人放到浴缸边缘,打算先帮他把衣服脱了,再放水简单冲洗一下。可他刚一松手,醉得毫无意识的重盉便失去支撑,身体一歪,直接整个人摔进了空浴缸里。
“咚”的一声轻响。
重舟吓了一跳,连忙上前。
却看见重盉就这么穿着一身白色T恤,安安稳稳躺在干冷的浴缸里,睡得毫无知觉。T恤布料很快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年清瘦却挺拔的身形。
重舟喉结滚动,伸手想去把人拉起来,可手伸到一半,却顿住了。
他不小心顶到了花洒开关。
冰凉的水瞬间倾泻而下,哗啦啦洒在重盉身上。
T恤瞬间透明般勾勒分明的线条,紧紧贴在身上。头发也被淋得湿透,一绺一绺塌落在额前,遮住眉眼。只剩下泛红的脸颊与微微张开的唇,呼吸随着胸部的缓缓起伏,均匀而绵长。
那种毫无防备的信任,那种仿佛纯白的,一直试图去保护的那一份美好,就像阳光——
重舟一直紧绷、一直克制、一直伪装的那根弦,彻底崩断,四分五裂,碎了个彻底。
酒精在他血液里慢慢起效,白天分手的纠结、压抑的心动、无人可说的禁忌、无数个日日夜夜的自我拉扯……所有情绪在这一刻一并爆发。
他再也装不下去那个温柔体贴、滴水不漏、善解人意的完美哥哥。
他缓缓蹲下身,一只手轻轻撑在浴缸边缘,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浴缸里熟睡的少年脸上,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酒后的沙哑与颤抖,第一次,毫无保留地吐露心声。
“小核桃……”
“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让人喜欢。”
“喜欢到……我根本控制不住我自己。”
他声音很轻,散在浴室水声里,滴滴答答。
“遇见你之前,我都不知道什么是最纯粹的美好…”
“我害怕别人的眼光一辈子,就连现在也…”
“为什么呢?究竟是为什么呢?……”
“我愿意为了你放肆这唯一的一次…不是作为你的哥哥,只是作为一次我自己”
“你会答应我吗?你会吗?”
“我好怕你讨厌我…我怕再也没有颜面去面对你…哪怕只是作为家人也好。”
“我知道不对,我知道不可以,我们是兄弟,是亲人,这辈子都不该有这样的心思。我拼命克制、远离,拼命告诉自己要清醒,甚至去谈恋爱,去装作一个正常人……”
“可没用。”
“不管跟谁在一起,不管做什么,我想到的都是你。”
“她跟我分手的时候说,我很好,却没有心。
她说得对。”
“小核桃…你要是不是我弟弟…该多好啊……”
浴缸里的重盉一动不动,依旧睡得深沉,对这一切剖白一无所知。
他只是微微蹙了下眉,像是梦到了什么不舒服的事情,轻轻哼唧了一声。
重舟心口一紧,连忙放轻声音,伸手,极轻极轻地,擦了擦他湿漉漉的脸颊。
“别害怕,我不会对你做什么。”
“我就……说说而已。”
“不知道是不是喝多了…我不该说这些的,抱歉——”
他起身,仓皇而逃般风度翩翩的狼狈。简单叮嘱了张姨后就出了门。
而此刻——在重盉灵魂深处,回来之后有些失眠的俞安,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听得一清二楚。
每一个字,每一声颤抖,每一份压抑到极致的喜欢。
都毫不遮掩的闯进了他的耳朵——
俞安:“…………”
现在假装自己没听见,还来得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