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一个极其轻微、近乎本能的动作。
可就是这一震,一股狂暴的能量自他体内轰然炸开。
金光不再是之前那种温和覆护的穹顶,而是带着少年人被打扰后的不耐与威压,如同无形的巨浪,向着四面八方横扫而去。
连带着空气都急略震动起来,仿佛地狱的戏谑曲。
那些缠在他身上、层层叠叠的触手,在这股力量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瞬间崩裂,化为氤氲的雾气。
原本密密麻麻围拢过来的怪异群,如同被狂风扫过的麦浪,成片成片地向后倒飞出去,撞在墙壁上、柱子上、汽车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一些修为稍弱的,直接在金光之中烟消云散,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不过瞬息之间,方才还铺天盖地、仿佛要将他彻底吞噬的妖群,便被硬生生拦腰折断般倒伏了一大片。
停车场内重新空出一大块地方,灰尘弥漫,碎石散落,只剩下为数不多、修为较强的怪异,在远处瑟瑟发抖,不敢再上前一步。
重盉缓缓站起身。
衣衫有些凌乱,手上的伤口还在,脸色也算不上多好,周身却散发出一股令人不敢直视的威压。
他没有再看那些瑟瑟发抖的小妖,目光径直穿过混乱的纷杂,落在了不远处,那只最先被他金光定住、此刻已经挣脱束缚、却不敢妄动的臃肿身上。
它是这群妖物里,开了灵智、算得上领头的存在。
也是之前暗中布局,偷听路线、拍塌墙壁、将众人困死在此的元凶。
按照常理,按照道术规矩,按照他之前的行事风格,这东西作恶多端,害了不少人,理应被彻底斩杀,魂飞魄散,以绝后患。
换作平时,他不会犹豫。
可此刻,重盉只是安静地走了过去。
脚步不急不缓,穿过一片狼藉,停在那只怪异的面前。
妖物庞大的身躯止不住地颤抖,巨大的眼睛里满是恐惧,想要攻击,却被他身上的威压死死压制,连动一下都做不到,只能卑微地蜷缩在原地,等待死亡降临。
它以为自己死定了。
重盉抬起手。
不是结印,不是攻击。
只是极其平淡地,轻轻摸了摸妖物臃肿的身躯,沉默了很久。没有多余的情绪,像是在确认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他在想什么,没有人知道。
他救不了所有人,也渡不了所有恶。
强求不来,也纠结无用。
许久之后,重盉收回手。
只是淡淡地看了它一眼,然后转身揣着兜。
背影孤单,却异常坚定。
妖物僵在原地,久久不敢动弹,直到那道身影快要消失,才敢缓缓抬起头,眼中充满了不解与侥幸。
它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强大到可怕的人类,明明有轻易碾杀它的能力,却最终放过了它。
而重盉自己,也不想明白。
只是忽然觉得没必要,毕竟只是立场不同,为了恶而去施加恶,那只是更为荒谬的借口。
他理了理风衣,吐了一口气,收拾好心情寻找出口。
与此同时,灵魂深处一直紧绷着的俞安,终于长长舒出一口气。
先前重盉自我封闭、任由妖物包裹的时候,俞安急得不知所措。
他与重盉灵魂相连,能清晰感受到对方的情绪,从委屈到茫然,从低落到死寂。
却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重盉被污秽缠绕,看着他一点点沉沦,无能为力。
直到那股狂暴的能量炸开,俞安才猛地一松,浑身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
还好。
还好没事。
还好他自己走出来了。
【重盉——】
俞安的声音带着些语无伦次,在他脑海里迟钝的响起,【任务还没完成呢,你还没拿到奖励,怎么能就那么……】
俞安的话没说完,就被重盉轻轻打断。
少年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刚从低落情绪里抽离的如风般的平静,以及一点不太明显的笑意。
“奖励不要了。”
俞安一怔:【……啊?】
“任务奖励,不要了。”
他自言自语般的又低声重复了一遍,踢着石子,朝着出口走去,身影渐渐没入昏暗的通道之中。“反正我估计你也八成没有准备。”他忽然笑着Wink了一下。
“鬼知道为什么那些龙傲天剧情到我这儿就变成了不靠谱的二手搭档呢?”他耸耸肩“我看我才是你这个小破系统的金手指吧——找上我算你有眼光,包让你升职的。”
重盉把手交插在头的背后,带着些云淡风轻。
既然想不通人性,那便不再纠结。
比起虚无缥缈的任务奖励,比起所谓的系统报酬。他现在只想安安静静回到家,在氤氲的雾气里泡个热水澡,在丝绸的冰凉床单上睡一觉。明天按时起床,去上一个普通学生该上的课。
至于其他无关紧要的一切,就让他们沉浸在时间里,慢慢飘曳着…
慢慢归于……
尘埃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