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画面都在拉扯、扭曲、溃散。
他没有七岁以前的记忆。
他的人生,从一开始就被硬生生偷走了一块,只剩下空白。
身旁男人一声压抑的咳嗽,将他猛地拉回现实。
像一场漫长又恍惚的梦,骤然醒了。
重盉指尖微紧,视线慢慢聚焦,手里以血画成的六丁六甲定身符已经干透。他轻轻咬了下唇,直到落空般的坠感散去,他才重新连上俞安的意识。
“重盉?重盉?”
俞安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焦急,没了平时吊儿郎当的调调,只剩直白的担心。
重盉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语气随意,还带着一点没散的心事重重:“我在,别吵。”
他顿了顿,随口敷衍,“没事,刚才有点困,眯了一下。”
俞安那边明显松了口气,原本到了嘴边的责备,却又像是在他不为人知那面下的疲惫望而祛步。只好缄默起来,长久的尴尬间欲言又止——
重盉没在意这些,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身旁的男人,忽然抬起头,笑得干净又阳光,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等会儿往西北方向跑,尽头有应急楼梯出口,应该能出去。”他轻声交代,“我留下来牵制它,你帮我带着他们。”
他指了指那些早已失去意识、如同人偶般堆叠的被困者。
“你也知道,我跟他们说不了话,对吧?”他轻轻耸了下肩,语气带着点轻松的玩笑。
俞安在意识那一端沉默着,看着眼前闪现的一幕幕,迟迟没有说话。
他忽然有点看不清重盉。
或者说,他从来就没有看清过。
他们明明才认识两天,不过是半路绑定的路人。
他以前总觉得,这人是被阳光裹着长大的小少爷,生活明媚盛大,像遥不可及的星辰,耀眼又理所当然。
可这一刻,他分明从那片刺眼的阳光里,触到了一层薄薄的、精致的伪装。
像是演给所有人看的一场戏,演着他们期待的、德位相配的乖巧与明亮。
不是假,是太懂事了。
懂事得让人心尖微涩。
男人被他这轻飘飘的一句话惊得抬眼,脸色一变:“你疯了?一个人留下牵制它?”
他上下打量着重盉,“你到底是谁?”
末世里,疯癫的人本就不少,他本该以为这人是被恐惧逼得失了神智。可那双眼睛亮得坚定,半点不像绝望之人,反倒让他不由自主生出一点渺茫的期盼。
重盉挠了挠头,谎话张口就来,熟练得像本能:“执法部的心理专家,潜伏过来救人的。
男人不由的一阵疑虑,毕竟执法部吃干饭的谁不知道?为了冲业绩基本上都是抓的自己人,对外部围剿倒是少的可怜。
“ 你除了相信我,也没有别的办法了,不是吗?”重盉挑眉,像是有些不耐烦了,“难道你想在这个地方混吃等死?”
最终,空气沉寂了许久,男人终于还是点了点头,疑惑的看着他手上的符箓。“这是巫术吗?” 他问。
“不是。” 小少爷习惯性翻了个白眼,“是魔术~~”,
说罢,他偷偷溜到那妖怪背后,.贼眉鼠眼,左顾右盼,把符箓往那妖怪身上一拍,立马就后撤步的装酷耍帅。
“六甲六丁,听吾号令;锁妖缚邪,定身不动;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他忽然出声念咒,金光顿煞,如蚕蛹般丝丝缕缕地吞噬束缚,铺天盖地间锁死了怪异,那妖怪发出惨厉的叫声,仿佛恍然大悟间激烈的翁鸣。
顿时黑暗里闪起了无数只眼睛,重重叠叠的,仿佛窥探的觅食者,要撕碎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