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盉手里的铃铛在风的吹拂下清脆的作响，像是在祷告着一段肆意张扬。

刚从隔壁街一家闹鬼的凶宅出来，此刻他正臭屁得不行，偏头冲旁边的男人挑挑眉，带着点小少爷的自恋劲儿：“哥，你说我这辟邪的本事是不是越来越绝了？那邪祟看见我画的符，当场就怂怂的爬开，屋主人还塞给我一堆水果，说我是小神仙转世呢！”

他打转着步子，时不时背着走路，歪歪斜斜的，阳光打在他身上，有几分熠熠生辉的盛阳。校服外套敞着拉链，少年气里混着几分抹不掉的清傲。

走在他身边的是重舟，重盉的名义上的堂哥，他们的爷爷是有名的道士，顺理成章一起进了这所外人挤破头都进不来的道观附属学校。重舟无奈地瞥他一眼，伸手弹了弹他额头：“臭屁精，刚驱完邪就嘚瑟，小心祖师爷看不下去，到时候损了气运吃亏的是你自己。”

重盉捂着额头后仰，轻哼了一声：“我可是这行的天才，吃亏？不存在的。也不看看祖师爷舍不舍得——”他故意拖长了音调，带着些孩子般的幼稚和玩笑。

“哦？天才？”重舟勾起唇角，像是早有考量的从兜里摸出三枚铜钱，在掌心掂了掂，“正好，八卦盘我也带了，咱俩互算一卦测测今日运势，敢不敢？看看祖师爷更青睐谁，谁的运势更好。”

算卦？

重盉眼睛一亮，他天生好胜，又对自己的被上天青睐的骄傲有着迷之自信，总是嚷嚷着说自己可是命定之子。

“有什么不敢的！输了的人请喝道观门口的青桔柠檬茶！”

两人拐进路边公园的亭子，摆好东西后，重盉先落座，双手合十默念片刻，将铜钱抛了出去。

铜钱叮叮当当地落在卦盘上，转了几圈定住——风天小畜卦，中上吉，预示着今日平顺，小有积蓄。

“啧，哥你这运气还是这么稳。”重盉撇撇嘴，满不在乎地撸起袖子，“不过肯定比我还是差了一点点啦。”

他嘴上说着，心里却不以为意。于是重舟随手将铜钱在掌心搓了搓，往卦盘上一抛。

铜钱落地的声响清脆，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滞涩感。

轮番抛了三次，重盉低头一看，脸色瞬间僵住。

坎为水卦，六冲，大凶。卦辞明晃晃地写着：险陷不通，血光之灾，宜静不宜动。

“……巧合，肯定是巧合。”重盉强装镇定，摇着哥哥的手撒娇，让把铜钱捡起来又抛了一次。

可祖师爷像是跟他开玩笑一样。

这次是山地剥卦，依旧大凶。阴盛阳衰，小人作祟，慎防意外。

他的心跳开始加速，指尖微微发颤。

重盉激动的有些不信邪了，他倒还没见过这么差的运势，自己抢过来抛着组合，又算了三次。

天雷无妄卦——意外之祸，行则有灾；

泽水困卦——进退两难，防血光；

天地否卦——阴阳不交，大凶之极。

五次，卦象各不相同，可指向的结果却如出一辙——大凶，血光之灾，动则有祸。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别人当段子写的印堂发黑吗？…

重盉一瞬间感觉整个人都呆滞着，脑袋一片空白，像是要石化了。

刚才那股子自恋和张扬，瞬间从他脸上消失得无影无踪。少年的脸唰地白了，阳光晃过他的脸上，他忽然脑海胀痛般一阵眩晕，眼前猛的发黑，几乎撑不住向后晕倒。

“算人莫算己”，师父的叮嘱仿佛就在耳边：“小盉，你天赋高，但性子太跳脱，窥探自身天命，必遭反噬！”

他刚才还嘴硬说这东西不存在，现在……

但反正无论他自己算不算，就是哥哥验的那两卦也差到极点了。

“哥……”重盉的声音都带了点颤，指着卦盘上的铜钱，“五次，全是大凶，血光之灾……我是不是要完蛋了？…”

他可毫不怀疑算命的真假，也许外行人觉得没什么科学依据。就像他原本也是不太信的，进入道观学校之前和旁人一样只是当个乐子。

但他发现他和哥哥算的每一次基本上都是准的，因而总能提前知晓运势福祸，诡异的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