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致到,连今日吃了几顿饭,每顿是什么菜,按今时今日菜价、将军府厨子的工时钱,计算吃下的饭菜该是多少钱,记得细致入微、一清二楚。
……这是真把自己当外人。
不知道的,还以为将军府是什么吃人剥皮的穷酸地呢。
* *
宋知予一早醒来,还以为自己屋子里遭了贼。
窗户大开,临窗的桌子上笔墨、书本、杂物倾倒,乱七八糟,一地狼藉。
但小红细细查验,发现并没有什么东西丢失,地上还有几个猫爪印。
“娘子怕热,晚上窗户总会留个缝隙,应是昨夜狸奴从窗户缝里钻了进来,一时找不到出去的路,打翻了东西。”
“别的倒没什么损失,只是这簿子被打翻的墨给染脏了,上面的字迹都看不清楚了。”
宋知予一怔。
这是被毁掉的第二个账本了,她本能地觉得这事蹊跷,仔细想想,却又不觉得谢聿安会无聊至此,特意来将她的账本给毁了,还伪造出一遭假的场景。
至于贼人便更不用担心了,将军府理应是安全得多。
她不再多想,只因今日是她与那傩面人约好的日子。
此前,她与他约定,每三日去学堂中见一面,为他讲解课业。
只是今日宋知予出了门,一路到清河厢,等了大半晌,却不见有人来。
纳闷之余,她心中也生出一丝闷火。
毕竟,一开始便是他主动提出这样约见的形式,为的是不让她彻底关掉学堂。
如今爽约的也是他。
宋知予只能自我安慰,许是他有事绊住了脚。之前她家中有变故,不也缺席了许久吗?
她只能将改好的课业依旧放在箱子里,等他来取。
只是一连三五次,他竟然都不在,只是那箱子里的课业却被取走了。
课业被取走,说明他应该安然无恙。但他屡次爽约,却连个口信都没有留下。
竟像是刻意戏弄她一样。
宋知予彻底生了气,干脆转头去做自己的事。
她托李呈白打听,是否有书坊或铺子收人字画的,她近日手头紧,想卖些字画赚些钱。
李呈白起初还捋着胡子卖关子,嘲讽她:
“你都已经是将军府的富贵夫人了,怎么还差这点钱?”
“师傅每日的酒都是我买的,怎么还挖苦我。”她盯着他抱怨。
李呈白没法子,这才老老实实地交代:
“其实你那些画,早已经被我卖了。”
宋知予怔了片刻,“你说什么?”
李呈白挠了挠耳后,“我可不是故意瞒着你啊,只是忘了提。之前有段时间手头紧,你那堆画放着也是放着,与其在那当废纸,不如换些钱。”
她腾地一下站起来:“那是我的画,您说了能瞧出每一张画里的进步,每一张都值得留念,怎么说卖就给卖了呢!”
顿了顿,她又觉得不对:“那您后来有段时间日日喊我来作画,说是陪您打发时间,其实是为了卖画吗??!”
李呈白见她是真恼了,只能老老实实交代:
“我第一次去卖画,除了你的,连我自己的字画、古籍都给卖了。本也只是顺带解燃眉之急的事,但没成想人家铺子里的掌柜很喜欢你的画,出了高价。后头我再去卖自己的画,他反而不愿意收了,只想要你的。”
见她气得竟然想来揪他的胡子,又连忙摆手闪开:“我可不是故意哄你,拿卖画的钱花天酒地啊!那些钱,多半都花在你的药上了,还有一些,我给你攒着呢!”
他吹着胡子,走进屋里,指着一小箱珠宝首饰给她,“这是给你备的嫁妆,早想给你的,但你成亲没叫我,成亲以后也是今天有事相求才来一趟!你怨谁啊?!”
宋知予红着脸,心情这才慢慢平复下来。从小到大,李呈白几乎是她半个父亲,她了解他的品性。他虽开医馆,但给人医病开药几乎不收什么钱,都是为了帮助穷苦的人。更别提给她治烧伤的那些药膏,用的都是不便宜的药材,他从未收过她的钱,连诉苦都不曾,
宋知予一屁股坐回去,仍有些不满:“您好歹跟我说一声呀……”
“若是缺钱,为何不问我要呢?”
李呈白哼笑一声:“就你啊?”
宋知予又不说话了,等心情平复,她反而想通了。此前她还担心自己的字画能否有卖出去的价值,如今看来至少是有人愿意收的,只是不知道过了这么久,那掌柜是否还中意……
李呈白不以为然:“这就容易了,那掌柜的对你的画甚是倾慕,前几日还问我你怎么不再作画了,听说你成亲了,倒是还失落了一会儿。”
“你想见他,我便帮你约上一见就是。”
* *
赵召一如既往地回了谢聿安,宋知予每日没什么正经事做,只是去见了他师傅说要卖画,但也没什么蹊跷的地方。
他聪明地将宋知予说的那些“缺钱啊”“手头紧”之类的话隐去。
谢聿安却是静了一会儿,看向他:
“你刚才说,那掌柜的怎么评价她的画?”
赵召挠了挠脑袋,“没说什么呀,就说倾慕什么的,有什么不对吗?”
文人说话不都这样,爱夸大其词,说辞也总是文绉绉的。
“知道了。”
* *
这日,赵召正打算出门去盯梢宋知予。
正碰见谢聿安拿着拿傩面具骑上了马。
他一愣,问:
“爷,您今天打算亲自去呀?”
谢聿安冷着脸一甩缰绳:
“你既然什么都盯不出来,不如换我自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