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母向来不喜欢自己,如今她回来迟早有这一遭,早早让她把火撒出来,总好过成日里提心吊胆的。
屋里只剩沈氏和刘妈妈两个人。
“夫人既然烦她,少见她就是了。”
沈氏:“我瞧见她那张脸便觉得恶心,本以为回头打发着嫁出去,这一辈子都不必再见。谁知圣上竟点名要见她,为了看她那张恶心的脸吗?”
虽说这次待选的还有几家别的姑娘,但一想到她有机会攀上谢家这门婚事,沈氏便觉得心里不自在。
“玉哥刚去没多久,她倒是惦记起喜事来了!”沈氏提起已故的儿子,便忍不住拭泪。
“您这话就是抬举她了,二姑娘自己都说了,圣上是抬举咱们家,而非她这个人,若大姑娘没有出嫁,怎会轮得到她。更何况,八字还没一撇呢。”
沈氏这才好过些:“她那张脸,若真露于人前,莫说谢家了,恐怕是普通爷们也是瞧不上的。”
平复了心情,她转而又问:“让你找的丫头怎么样了?”
刘妈妈一顿,转而看向门外,丫鬟们已经退下,刘妈妈还是将房门关上,才悄声凑在主子身边道:
“命人找了许久,总算找到了一个八字与公子相合的丫头,她那个哥哥是个赌鬼,正缺钱,不过五两银子便将人交给咱们了,昨日夜里已经带进府里来了。”
“关在哪里?”
“在后院的柴房,那里少有人去。”
沈氏点了点头,仍有些忧心忡忡:“模样如何?”
“长得倒是清秀可人,只是年纪小了些,今年才十二岁,尚未及笄。”
沈氏哼了一声:“年纪小算什么?我嫁进宋家时也不过十五岁”,又吩咐,“玉哥儿喜欢清瘦干净的,这几日不用多给餐食,再带人查查,确保她得是完璧之身。”
刘妈妈应了声是,垂眉伺候。
天色渐晚,宋家老爷宋青平因忙着祭典的事,在宫中值夜,没有回府。
宋知予不必去见他,心里也松了口气,回屋休整。彩月已经调整好状态,伺候她沐浴时,已经神色如常得体。
宋知予沐浴完便上了拔步床,她在庄子里没有丫鬟近身伺候,不习惯有人守夜,便打发彩月自去休息。
彩月一出门,便被几个丫鬟围上来,问她新主子如何。
宋老爷专情,府中只沈氏一个正妻,嫡子死了,嫡女嫁了,只这一个庶女多年未回府,除了府中的老人,年轻的丫头们都很好奇这二姑娘是谁。
谁知彩月只是勉强笑了笑,什么也没说。
一旁一个年长些的丫头讥讽,“她只当自己赶着去伺候新主子,是攀了高枝,却事前连底细都不知道,不知道夫人可是极其厌恶这个主子。这下砸了自己的脚,还有什么脸多说呢?”
“可是我听说,这二姑娘是被圣上中意了叫回来的,若真能嫁给谢小将军,彩月回头作为陪嫁进了将军府,何愁没有好日子过?”
一旁沉默许久的彩月本来闷闷不乐,听到这话,又微微抬起了眼。
“听说谢小将军相貌极佳,连公主都心仪他!若真嫁过去了,总是要几房姬妾和通房的吧……”
屋中,宋知予因为认床,迟迟没有睡着。
她走得急,庄子里许多衣物来不及带,连日常擦脸的药都落下了。如今烧伤的脸颊和胳膊都热辣辣地泛着痒,像是有无数只虫子在啃咬。
她叹了口气,坐起身,本想喊人打些井水来凉敷一下,又不想在此时劳动人,干脆自己出了门。
走到院子一角,却听到几个丫鬟正在说小话。
“将军府岂是谁想嫁就能嫁的?你可见了二姑娘的脸?未必有你长得好看,哪个男人受得了呢?”
“大姑娘都嫁出去三年了,二姑娘也及笄两年了,却迟迟没有议亲,你当是因为什么?”
宋知予脚步顿住,一时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我听说,圣上将画像给了谢小将军,他看了以后,却说真丑……”
“竟有此事?我怎么听说,宋老爷多年未见二姑娘,是差人照着‘那位’的长相画的,简直一模一样,美极了……”
“‘那位’又是哪位?你们说话我怎么听不懂?”
年长的丫头,连忙“嘘”了一声:“府里的旧事你也敢提,快快闭嘴吧!”
宋知予本也疑惑,即便圣上再看重宋家,若知道她的长相,怎么会将她纳入考虑的范围。
原是那画像过于自欺欺人。
不知这样算不算“欺君”?
她不再听,转身向外走。只是也许是多年没有回家,在廊中绕来绕去,夜里又黑,一时竟然迷失了方向。
眼见附近人声越来越少,宋知予自知找错了路,正想原路返回,却听见一旁屋子里传来“咚”的一声响。
一个小小的黑影窜出来,没待看清是谁,几个小厮便紧跟着出来,一人扭住黑影的一条胳膊,将人影挡了个结结实实。
“你们这些蠢东西!还不快把人抓回去!”压低的声音传来,竟然是白日刚刚见过的刘妈妈!
宋知予反应过来自己撞上了内宅的私密,转身就要避开,眼角一扫,却觉得那拼命挣扎的小小身影莫名有些眼熟。
只这一眼,她转身的步伐便硬生生顿住了。
“谁在那儿!”刘妈妈惊而转身,怒斥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