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不是应该算更亲近的表现?是不是说明那些天的冷战、那些被推开的日子,其实都有他自己不知道的原因?
简临伸出手,重新握住秦寂的手。
那只手还是凉的,他把那双手拉过来,揣进自己鼓鼓囊囊的棉服口袋里。口袋里暖烘烘的,有他刚才放进去的暖宝宝,还有自己揣出来的温度。
秦寂被他带着,手指触到他棉服里面那件毛衣的下摆。那件毛衣被简临随手塞进裤腰里,露出一截不服帖的边角。
他无奈地弯了弯唇角。
那只被他揣着的手轻轻动了动,从口袋里探出来一点,帮他把塞进去的毛衣扯出来,又细细地拉平。动作很轻,很自然,像做过无数次一样自然。
简临甚至没感觉到。
他只是在黑暗里安静地站着,感受着口袋里那只手的温度一点一点回升。他不知道秦寂在帮他整理衣服,不知道那些细微的动作里藏着多少他看不见的东西。
刚熟悉起来的时候,秦寂就发现简临很容易在一些小事上犯迷糊。头发忘了扎,围巾系得歪歪扭扭,毛衣总是塞进裤腰里也不知道扯出来。他那时候什么也没说,只是顺手帮他弄好,像现在这样。
这个小插曲短暂地驱散了秦寂心里的黑暗。
他握着那双在自己口袋里渐渐暖起来的手,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简临的手背。那些原本沉甸甸压在胸口的东西,此刻好像松动了一点。
可他还是要说。
那些不能说、不想说、不知道怎么说的话,今晚必须说出来。
“我的家庭,我一直没有说过。”他握紧了简临的手,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沉,“秦立信,是我的父亲。”
他顿了顿。
“虽然我很不愿意承认这个事实。”
简临的眼睛在黑暗中睁大了。
那双凤眼圆溜溜的,即使什么也看不见,秦寂也能感觉到那份震惊。
但他不知道简临不是在为南江人人皆知的顶级豪门而惊讶。
简临震惊于——
原著里那个主角攻“秦寂”,可是一直到炮灰初恋死掉都没跟他提过秦家这回事。
现在他却说了,在这个又黑又冷的巷子里,对着自己这个不知道算什么的“室友”,把这些藏了二十年的事往外翻。
秦寂似乎透过黑暗看见了他那双圆溜溜的眼睛。
他低低笑了一声,抬起手,摸了摸简临的下巴尖,指尖在那里轻轻蹭了蹭。“别掉下来了,”他说,“小心点。”
简临没管他那只乱动的手,还维持着那点理智,扮演着那个“被无缘无故抛弃的小弟”人设。
他声音里带着点故意装出来的僵硬,问:“那和你这么嫌弃我,突然不和我一起玩了有什么关系。”
秦寂觉得他那个“一起玩”的词用得很可爱。
他捏了捏简临冰凉的脸颊肉,那点软肉在他指间微微变形,又弹回来。
他说:“因为他是个坏人,控制欲很强,讨厌我,也讨厌我身边的人。”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我和那些二世祖一起玩,他高兴又不高兴。他动不了那些人,但我和你一起玩——”他的手指轻轻抚上简临眼角那道已经看不见的划痕,他没有亲手给简临处理,那日被树枝刮出的红痕如今早已消失,但那个画面他还记得,“他会毁掉你。”
简临说不出话。
他站在那里,被秦寂困在墙壁和他之间,被那只手轻轻抚着眼角,被那些话震得脑子里嗡嗡作响。
那些他随手写下的设定,那些只为了推动剧情而创造的背景,原来真正落到活人身上,是这样恐怖、这样压抑的东西。
秦寂重新把手塞回他的口袋里,继续摸着他的手指玩。那动作带着点漫不经心的亲昵,像是终于可以放松下来的某种仪式。
“对不起,”他说,声音比刚才更轻,“我不该那么对你。”
他为那些天的冷战道歉,为那些擦肩而过时的漠然道歉,为那些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解释道歉。然后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
“我现在还没有能够彻底反抗他的能力,”他说,“你愿意等我吗?”
简临还能说什么。
即使什么都看不见,他也能想象到秦寂现在是什么样子——那道高大的身影微微弓着,身后像有一条耷拉下去的尾巴,等着被抚摸或者被推开。
简临在黑暗里上前一步,伸出手,搂住秦寂的脖子。
那具薄薄的身体贴上去,长发拂过秦寂的耳侧,带着在外面浸的凉意和一点点洗发水的香气。他把脸埋在秦寂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却清晰得每一个字都能听清。
“愿意的。”
那声音落进黑暗里,落进秦寂的耳膜里,落进他心口那团沉甸甸的东西里。
两个人都没意识到这不是正常交友的流程。没意识到这段对话通常只发生在相伴一生的仪式上,没意识到那些摸手指、扯毛衣、搂脖子的动作有多越界。
他们只是站在黑暗里,一个把脸埋在另一个的颈窝,一个收紧手臂把人搂得更紧。
萧瑟冰冷的十二月,寒夜难得无风。
巷子很窄,墙很凉,头顶的天空只有一线。可简临靠在秦寂怀里,被那双手臂箍得紧紧的,竟然觉得没那么冷了。
秦寂低头,把脸埋进他发间。
那股清香钻进鼻腔,像某种能让人平静下来的药。他闭上眼,手臂又收紧了一点,想把这个人揉进自己身体里。
然后他睁开眼。
那道目光穿过黑暗,直直射向巷口尽头。
“谁在那儿?”他声音陡然沉下来,带着刀锋一样的冷厉,“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