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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第 7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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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先生改良的水车今春已启用,可灌溉新垦荒地三百亩。边民感念,欲为她请功,被她婉拒。她说:‘这些技艺,本也是别人教我的。要谢,就谢那些真正治水的人。’”

沈砚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合上木匣,重新坐回案前,铺开一张素笺。提笔,蘸墨,却久久悬腕。

窗外雨声渐密。

最终,他只写了四个字:

“南坡春深。”

没有抬头,没有落款。待墨迹干透,他将信纸折好,放入信封,唤来长随:“托北疆商队,送到宁古塔实务司主事手中。不必回信。”

长随领命而去。

书房里重归寂静。沈砚重新拿起那份北疆文书,目光再次落在那行小字上:“墓碑朝南”。

朝南。

向着江宁的方向,向着京城的方向,向着……他所在的方向。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江宁谢家老宅,她指着庭院里那株海棠说:“我父亲说,这株海棠是从南边移来的。刚移来那年总不开花,后来才明白——它的根记着南方的水土,花苞总要朝着南边才会开。”

那时他笑问:“那你的根在哪里?”

她怔了怔,垂下眼帘:“我的根……早就断了。”

如今,她的墓碑朝南。

是否在生命的最后一刻,那断了的根,终于找到了归依的方向?

沈砚站起身,走到那幅《大周山河水利全图》前。手指缓缓移动,从京城向北,经过北疆,越过茫茫雪原,最终停在一个极小的黑点上——那是他亲手标注的“宁古塔”。

三千里。

她走了十四年,最终停在那里。

而他用十四年,走遍了这图上的山山水水,修了无数的渠,治了无数的水,著了一部流传后世的书。

可心里那条暗流,始终没有停歇。

窗外雨渐停,夕阳破云而出,金色的光斜斜照进书房,照在那幅地图上,照在“宁古塔”三个小字上,泛起温暖的光晕。

沈砚静静站着,站了很久。

直到暮色四合,长随进来掌灯。

“大人,该用晚膳了。”

“不必。”沈砚说,“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长随退下后,他从怀中取出那支玉簪。十四年了,金箔镶补的断口已被摩挲得温润如玉,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他轻轻抚过簪身,仿佛抚过十四载无声流逝的岁月。

然后他将玉簪重新收好,走到书案前,翻开《山河水利志》。

翻到后记那一页,目光落在“昔有人言,治水如治心”那行字上。

许久,他提笔,在书页的空白处,极轻地添上一行小字:

“言者已逝,其言长存。心灯不灭,南望长明。”

搁笔。

吹熄灯烛。

书房陷入黑暗,只有窗外月光,清清冷冷地照进来,照在案头那部青绸封面的书上,照在书页间那行新添的小字上。

也照在窗前那个孤寂的身影上。

他望着南方,望着那片她长眠的、墓碑朝南的土地,望着十四年前那个春日,江宁街角馄饨摊前,她隔着人群投来的、第一眼。

原来有些人,不必重逢,不必相守,甚至不必言说。

只要在这茫茫山河间,你知道她在,她知道你在。

各自完成该做的事,各自走向该去的归途。最后——她朝南而眠,他向南而望。

这人间,便算有过,一场沉默的、完整的、团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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