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书网

繁体版 简体版
宝书网 > 山河为囚 > 第47章 第 47 章

第47章 第 47 章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二月廿一,午时。

雪后初晴的阳光透过云层,将太和殿前的汉白玉台阶照得晃眼。朝会刚散,朱紫公卿鱼贯而出,三五成群,低声交谈。话题绕不开今日朝堂上那道惊雷——陛下准设北疆实务司,沈砚领司正,秩同六部,直隶御前。

“这……这不合祖制啊!”礼部右侍郎□□脚步匆匆,追上走在最前的内阁首辅李光地,“李阁老,实务司不隶六部,还让沈砚自择僚属——这不成国中之国了么?”

李光地已年过七旬,须发皆白,面容清癯,一双眼睛却仍亮得惊人。他闻言驻足,捋了捋长须,望向远处正与陈廷敬并肩下台阶的沈砚。那道青色背影在朱紫丛中显得格外单薄,却又格外扎眼。

“王侍郎,”李光地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周围几个官员都静了下来,“你可读过沈砚的《北疆新图》?”

□□一愣:“下官……尚未得见。”

“老夫昨夜看了一宿。”李光地从袖中取出一卷抄本——是沈砚呈给陛下的勘测记录摘要,李光地特意誊抄了一份,“贺兰山三百里,何处有暗泉,何处土质宜耕,何处可建隐蔽烽燧……事无巨细,皆实地踏勘得来。这样的功夫,六部谁做过?”

□□哑口无言。

“再说今日御前奏对,”李光地目光扫过周围竖耳倾听的官员,“沈砚说‘绝党争,务实事’,这话刺耳,却是实话。这些年北疆为何屡屡失守?工部的图为何错漏百出?兵部的防为何形同虚设?”

他顿了顿,声音转沉:“因为心思都用在了别处——揣摩上意,结交权贵,经营人脉。真正该做的事,反倒无人肯下苦功。”

几个官员低下头,面色讪讪。

李光地将抄本收回袖中,继续前行,留下淡淡一句:“实务司若真能做成几件实事,便是破了祖制,又如何?”

这话像块石头投入死水,在人群中荡开层层涟漪。

***

与此同时,瑞王府。

暖阁里炭火烧得正旺,瑞王萧景睿斜倚在紫檀榻上,手中把玩着一对和田玉球。玉球温润,在他掌心无声转动,偶尔碰撞,发出清脆的轻响。

下首坐着三个人:周墨林、兵部左侍郎赵康、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刘墉。三人皆垂首屏息,不敢言语。

“沈砚……”瑞王忽然开口,声音慵懒,“倒是小瞧他了。”

玉球转动渐缓。

“本以为是个只会治水的书呆子,没想到,”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竟有这般手段。拒封侯,求彻查,当众跪请——好一出‘孤臣泣血’的戏码。陛下不仅准了,还给了他实务司,秩同六部……真是圣眷正隆啊。”

周墨林喉结动了动,小心道:“王爷,实务司虽直隶御前,但钱粮、人手终究要从六部出。咱们若在暗中使些绊子……”

“蠢货。”瑞王打断他,玉球“嗒”地一声停在掌心,“现在去使绊子,不是明摆着告诉陛下,实务司碍了谁的事么?”

他坐直身子,眼中寒光一闪:“沈砚要查泄密案,就让他查。张勇已死,谢云舒流放,线索早断了。他查不出什么。”

“可……”赵康迟疑道,“万一他查到工部图纸的事……”

“工部勘察是永初十八年的事,主事的刘侍郎三年前就病故了,副手周郎中去年致仕还乡。”瑞王重新转动玉球,“死无对证。至于图纸上的错漏——勘察失误而已,最多落个‘失职’的罪名,能如何?”

刘墉却皱眉:“王爷,下官担心的不是图纸,是沈砚这个人。他今日在朝堂上说‘绝党争,务实务’,这话……怕是要在陛下心里扎根。”

“扎根?”瑞王笑了,笑意森冷,“那就拔了它。”

他起身,踱到窗前。窗外红梅正艳,在雪光里开得恣意张狂。

“沈砚要做孤臣,就让他做。可孤臣……最易折。”他伸手,掐下一朵梅花,在指尖碾碎,“实务司要做事,就要用人,用钱,得罪人。北疆苦寒,工程浩大,稍有不慎便是劳民伤财。到那时,不必我们动手,自然有人弹劾他。”

花瓣碎屑从指间洒落,混入雪中,了无痕迹。

“更何况,”瑞王转身,目光扫过三人,“他还有软肋。”

周墨林眼睛一亮:“王爷是说……谢氏?”

“谢云舒流放三千里,如今走到何处了?”

“按行程,该到晋北了。”周墨林道,“押解的是刑部两个老差役,一路倒是安稳。”

“安稳?”瑞王重新坐回榻上,“北疆苦寒,流放路上死个孕妇,再寻常不过。若是沈砚的骨血胎死腹中,或是母子俱亡……你们说,这位‘孤臣’,还能不能像今日这般冷静?”

三人面面相觑,赵康低声道:“王爷,谢氏毕竟是陛下钦点的流放,若途中出事,恐引人疑心……”

“所以要做得自然。”瑞王端起茶盏,轻啜一口,“风寒,冻馁,滑坠山崖——流放路上,意外还少么?”

他放下茶盏,声音陡然转厉:“但记住了,要等她产子之后。本王的侄孙,不能流落在外。”

周墨林会意:“王爷是要……去母留子?”

“沈砚的血脉,养在王府,将来或有大用。”瑞王眼中闪过一丝算计,“至于谢云舒……她知道得太多了。从她背叛王府那日起,就该知道有这一天。”

暖阁里重归寂静,只有炭火噼啪作响。窗外又飘起了细雪,将方才碾碎的花瓣彻底掩埋。

***

申时,李光地府邸。

书房简朴,除了一架书、一张案、两张椅,再无多余陈设。案头供着一枝白梅,插在青瓷瓶里,香气清冷。

沈砚坐在下首,手中捧着一盏清茶。他换下了朝服,仍是一身青衫,肩伤处隐隐作痛,让他坐姿略显僵硬。

“怀玉,”李光地放下手中的《北疆新图》抄本,抬眼看他,“今日朝堂之上,你可知自己树了多少敌?”

沈砚放下茶盏:“略知一二。”

“略知?”李光地摇头,“瑞王党羽遍布六部,你今日一句‘绝党争’,便是将他们都推到了对立面。还有那些清流——别以为他们会帮你。清流最重‘规矩’,你设实务司破祖制,他们心中未必痛快。”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