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炳冷汗涔涔:“其中……无物。”
“无物?”萧景睿冷笑,“好个无物!怕是被销毁了吧?!”他转身对丹陛拱手,“父皇!此女心机深沉,既绣假图诱敌,又毁簪中密证,分明是欲盖弥彰!儿臣恳请严刑拷问,必能撬开其口!”
“殿下不可!”陈廷敬嘶声,“谢氏已怀有身孕!”
这句话像惊雷炸响。连萧景睿都怔住了:“什……什么?”
“老臣前日请太医为谢氏诊脉,确已孕两月有余。”陈廷敬老泪纵横,“按律,孕妇不得用刑!何况……何况那是沈砚的骨血啊!”
沈砚的骨血。这四个字重重砸在殿中。几个原本想附议的官员默默退后,低下头去。
萧景睿脸色变幻,最终化为一声冷笑:“即便如此,通敌之嫌未消。儿臣请旨——将谢氏暂押诏狱,待沈砚归京对质。若沈砚也通敌……”他眼中寒光一闪,“便是一尸两命,也是罪有应得!”
“你!”陈廷敬气得浑身发抖。
“够了。”丹陛后终于传来天子的声音,疲惫而冰冷,“就依景睿所言。谢氏暂押,待沈砚归京。”顿了顿,“至于北疆战事……着兵部即刻调遣援军,务必收复失地。”
钟声终于响起,退朝了。
百官鱼贯而出时,雪下得更大了。陈廷敬立在殿门口,看着萧景睿杏黄的背影消失在雪幕里,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出一口血痰,落在白玉阶上,红得刺眼。
一个年轻官员悄悄扶住他:“陈老……”
“快,”老人抓住他的手腕,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去北镇抚司……打点狱卒……务必保住谢氏腹中胎儿……”
“可陛下已下旨……”
“那是沈砚的种!”陈廷敬眼中燃着最后的光,“也是谢蕴的外孙!若这孩儿死了,北疆……北疆就真的完了!”
雪淹没了一切声音。
诏狱深处
谢云舒不知朝堂上的惊涛骇浪。她蜷在囚室角落,腹中忽然一阵细微的悸动——像小鱼吐了个泡泡。
她僵住了,手缓缓抚上小腹。月事已迟了半月,她原以为是忧思过度,如今想来……
是了,沈砚离京前那夜,他来云裳阁告别。烛火摇曳,他替她戴玉佩时,指尖无意擦过她颈侧,两人都顿了顿。后来他说“该走了”,却在门边驻足,回身深深看她……那晚他们说了什么,她已记不清,只记得最后他吻了她,很轻,却带着诀别的意味。
竟然有了孩子。
在这暗无天日的死牢里。
泪水无声滑落,这一次却不是为自己。她抚着小腹,低声呢喃:“孩儿莫怕……爹爹会回来的……娘亲会护着你……”
铁门外忽然传来开锁声。一个狱卒提着食盒进来,竟是中午那个踹翻茯苓的凶狠汉子。他将食盒重重放下,粗声粗气道:“吃!”
谢云舒不动。
狱卒蹲下身,压低声音:“陈阁老让带句话——绣品已验,陛下暂未定罪。你……”他顿了顿,“你腹中孩儿,有人会保。”
说罢,他起身要走,却忽然从袖中滑落一小包东西,掉在稻草上。是个油纸包,里头是几块枣泥糕,还有……一小瓶伤药。
狱卒头也不回地走了,锁链重新响起。
谢云舒怔怔看着那包东西,许久,伸手拿起一块枣泥糕。糕已冷了,却依然甜软,是她惯吃的味道。
她小口小口吃着,泪水混着糕屑咽下。腹中的悸动又来了,这一次更清晰,像在回应她。
窗外——如果这囚室有窗的话——该是深夜了。雪还在下吗?北疆的雪,一定更冷更厚吧?
沈砚,你知道我们有孩儿了吗?
她将最后一块糕吃完,将油纸仔细抚平,折好,塞进怀中。然后靠着冰冷的石壁,闭上眼。
黑暗中,她仿佛看见沈砚站在北疆的风雪里,怀中揣着那半枚铜钱,手中握着真正的防御图。而千里之外,她在这死牢里,怀着他的骨血,守着那个他们共同选择的秘密。
雪落无声,覆盖山河。
而这场以生死为注的棋局,才刚刚走到……最凶险的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