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线太暗了，只能勉强看清手边的东西。江津刚给沈至腿上绑好最后一条布带，两个人累得连话都说不出，紧绷的神经尚未完全放松，就那么靠着岩壁喘气。还没喘匀，寂静里突然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不是从他们逃来的方向，而是前面，更深、更黑的洞里传出来的。

江津一把抄起手边的木棍，沈至几乎同时绷直了背，两人死死盯住声音来的方向。

声音越来越近，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和衣物摩擦岩壁的窣窣声。紧接着，一个人影从拐角后面跌了出来。

是个年轻人，看起来二十岁出头，瘦，格子衬衫糊满了泥，牛仔裤膝盖磨开了口子。最显眼的是他脸上那副厚厚的眼镜，镜片上满是污渍和水汽，几乎遮住了半张脸，脏得几乎看不清后面，厚得像酒瓶底。他头发乱糟糟的贴在额头上，整张脸写满了“吓傻了”。

眼镜小哥乍一看到前方有光亮和人影，先是吓得一个趔趄，差点一屁股坐地上，随即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声音都变了调，“有、有人？！救、救命！这、这是什么鬼地方啊？！”

可下一秒，他看清了江津手里那根带血的木棍，还有沈至苍白脸上那双冷得吓人的眼睛，立刻又往后缩，结结巴巴，“你、你们……是、是谁？别、别过来！”

空气瞬间紧绷起来。江津眯起眼，打量着这个不速之客。学生模样，惊慌失措的样子不像假的，看起来毫无威胁。但在这诡异的树境，任何“人”的出现都值得怀疑。

路乐川的例子就在眼前。

“你从哪儿来的？”江津没有放下木棍，声音沙哑而警惕，“怎么到这里的？”

“我、我不知道！”眼镜小哥几乎要哭出来，手舞足蹈地比划，“我就在图书馆通宵赶论文，太累了趴桌上睡了一会儿，醒、醒来就在一个黑乎乎的树林里！然后看到有光，想过去看看，结果掉进一个坑里，就一直爬啊爬……这、这里到底是哪儿啊？！”

图书馆？通宵？论文？

江津和沈至交换了一个眼神。又是一个现实世界的闯入者？时间和入口似乎都不同。

“就你一个人？有没有遇到什么怪东西？或者其他人？”沈至开口，声音虽弱，却带着一种让人不得不回答的冷静质询。

“有！有！”眼镜小哥浑身一哆嗦，“发光的蘑菇！还有、还有藤蔓会动！我、我还听到很吓人的咚咚声，像打鼓，好像有大家伙在附近，我就拼命跑，看到这个洞就钻进来了。里面好多岔路，我乱走，就走到这儿了。其他人？没、没有，就我一个……呜……”他越说越害怕，声音都带了哭腔。

看起来不像假的。但江津不敢完全放松警惕。

他正要再问，忽然，身后他们来时的方向，那令人心悸的，如同无数湿滑物体摩擦爬行的，让人头皮发麻的窸窣声又响起来了！而且这次声音密集、迅疾，正在快速逼近！

那些触须！又追来了？！

“糟了！那些东西追来了！”江津脸色一变。

沈至也听到了，立刻对还在发懵的眼镜小哥低喝：“不想死就过来！扶我起来！快！”

眼镜小哥被吼得一激灵，连滚爬爬过来，和江津一起把沈至架起来。

“往哪跑？！”眼镜小哥声音发颤，六神无主。

“往前！你来的方向！”江津当机立断。后面是绝路，只能向前。

三人跌跌撞撞往前冲，组成了一个怪异的组合。江津左腿不利索，肩背剧痛，撑着木棍；沈至几乎被拖着走，整个人体的重量都压在眼睛小哥的身上；眼镜小哥架着沈至半边身子，吓得一步三回头。

他们跌跌撞撞地沿着眼镜小哥来时的方向，向洞穴深处逃去。

眼镜小哥一边拼命架着沈至，一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隐约看到黑暗中蠕动的苍白影子，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发出一连串不成调的惊叫：“啊啊啊！那那那是什么鬼东西？！妈呀！快跑！快跑啊！”

“闭嘴！省点力气！”江津低吼，但自己的心脏也跳得飞快。

“前、前面！前面不好走！”眼镜小哥在极度恐惧中猛地想起了什么，语无伦次地喊道，“我刚刚就是从那儿爬上来的！是个陡坡！特别滑！下面好像还有个洞！我差点没爬上来……”

陡坡？洞？

江津脑中飞速权衡。后有追兵，前路未知，但陡坡……或许能暂时阻挡那些触须？

“就去那里！快！”沈至也做出了同样的判断，声音因疼痛和急促而断断续续。

三人拼命加速，拐过一个弯道，果然，通道陡然变窄，并且向下倾斜，坡度越来越陡，地面湿滑，布满了滑腻的苔藓和松动的碎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