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在耳边呼啸,不知道跑了多久,江津的耳边只剩下自己破风箱一样的喘息声和沈至同样粗重的呼吸。他渐渐感到力竭,双腿像灌了铅。
沈至察觉到了他的迟缓,终于在一个相对开阔的、布满巨大蕨类植物的凹陷处停了下来。
“声音……好像停了?”沈至压低声音,侧耳倾听。
江津几乎瘫软在地,用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空气中的腥气似乎更加浓郁了,那是一种铁锈混合着腐败的甜腻气味。四周安静得可怕,连风声和虫鸣都消失了,只有他们两人压抑的呼吸声,以及……江津剧烈心跳的咚咚声。
怪物不见了?
不。
江津猛地抬头,恐惧并没有消散,反而沉淀为更深的冰冷。在他的设定里,巡林怪的脚步声消失,往往意味着它已经锁定了猎物,并且,进入了潜行和狩猎的最终阶段。
他看向沈至,想说什么,却见沈至也正看着他,眼神复杂,那里面有惊疑,有警惕,还有一种江津看不懂的、深沉的探究。
沈至的目光掠过江津惊恐的脸,望向他们来时的方向,又扫过周围诡异静谧的密林,最后,他的视线定格在江津脖子上,那里不知何时沾上了一点暗红色的、粘稠的痕迹,像是不小心蹭到的、尚未干涸的油漆,却又散发着那股熟悉的腥气。
那不是江津的血。
沈至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而江津顺着沈至的目光,也摸到了那点粘腻,他低头看着指尖那抹刺目的暗红,一个更可怕的念头击中了他:在《树境》的设定里,巡林怪追踪猎物,靠的从来不只是声音和视觉。
还有气味。
尤其是……血的味道。
他慢慢转过头,看向身后幽暗如巨兽口腔的森林深处。那里,一片绝对的黑暗和寂静中,或许正有一双非人的眼睛,透过层层枝叶的缝隙,静静地、贪婪地,凝视着他们这两个突如其来的闯入者。
第四次脚步声停止了。
但狩猎,或许才刚刚开始。
江津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
他背靠着一棵冰冷湿滑的巨树树干,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吸气都带着铁锈味和肺部撕裂般的痛楚。
他不敢动,连眼珠都不敢轻易转动,全部的感官都绷紧到了极限,在捕捉着空气中任何一丝异动。
太安静了。
“咚——咚咚——唰——咚”那催命符一样的脚步声,在第四次响起、他拔足狂奔之后,不知何时,彻底消失了。就像从未出现过。只有他自己粗重、嘶哑、如同破旧风箱拉扯般的喘息声,在这片死寂的密林里突兀地回响,显得格外孤独和……显眼。
“又来了……第四次……”江津在心底默念,牙齿不受控制地轻轻打颤。
死亡的记忆像冰冷的毒蛇缠绕着他的神经。
第一次,无知无觉,被那怪物从背后撕开,他甚至没看清袭击者的全貌,只记得剧痛和飞溅的温热。
第二次,躲在自以为隐蔽的树洞,却被那敏锐到可怕的嗅觉精准捕获,拖出来时,怪物爪子上斑驳的血迹蹭了他一脸。
第三次……他和沈至爬上了树。
沈至。
这个名字像一根针,刺破了江津被恐惧填满的思绪。
第三次,是他们一起爬上了那棵歪脖子巨树。他记得沈至托了他一把,记得两人栖身在颤抖的枝桠间,屏息看着下方那个巨大的、不协调的阴影在林地间巡弋。
然后,就是那个被怪物拖拽着的、看不清形状的“头颅”被猛地掷出,划破空气的尖啸,木头碎裂的爆响,还有……沈至在最后一刻似乎想把他推开,却只换来两人一同坠落。他最后感受到的,除了撞击的钝痛,就是泼洒在脸上的、属于沈至的、滚烫的液体。
“妈的……原地刷新……”江津无声地咒骂,带着一种近乎荒诞的悲愤。前三次复活,他都准确无误地出现在上一次死亡的地点,分毫不差,仿佛这个诡异的世界有个蹩脚的程序员,只会用这种简单粗暴的方式重置玩家。
第三次死在树下,第四次就在树下睁开眼。
那么……
他猛地僵住,一股比林间寒气更刺骨的冰冷顺着脊椎爬上来。
第三次死亡,他和沈至是一起从树上掉下来的。
他刷新在了树下,那……沈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