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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事事愿违落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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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城看着陈信,嘴里呢喃了句:“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不知道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在想些什么?而那思绪也不允许他有更长的时间游离,像飘摇的秸秆,下一秒就会被连根拔起。

只能中断情绪,立刻换上战斗的面具,面对对面有着相同血脉,却手持镰刀的屠夫:“我有个问题很是好奇,你为了保护李景,可以不顾自己的安危,为什么不愿意放我一条生路?”。

李盛听到这话,直接笑了,像春日缓缓而下的细雨,继而狂风大作,变得风雨交加,打湿了全身,鲜血也随之咳嗽了出来,短促的大雨突然停止了,瞬间安抚了焦躁的情绪,只是地面还是湿的,心里也是湿的“你都走到这个位置了。”李盛说着回身,看向身后的龙椅,却觉着那个位置变得模糊了起来,竟然还有一丝的不舍,只是那上面沾染的鲜血太多,多到从龙椅上溜了下来,还一直往里浇灌,默默叹了口气却故作轻松的笑了声似自语一般:“还会问出这么幼稚的问题,真是难得。”。

“你知道我的名字吗?”。

李盛转回头看着蓝城,被这一句不着边际的话问住了,不明白蓝城是何意思。

“我到现在都不知道我叫什么,李景比我幸运,至少他知道自己叫什么。”。

李盛听到这话才明白蓝城的意思,眼中立刻盛满了怒气,瞪大了双眼,骇然的看着蓝城,如同最心爱的青花瓷瓶被当中打碎一般,冰冷的眼神想要戳破蓝城的心脏,低沉着声音问着最卑微的问题:“你把李景怎么样了?”。

御林军见李盛怒气正盛,刀剑立刻对准了蓝城。

蓝城低头一笑,神色轻松,眼底却布满阴霾,像一个没人要的小孩,找谁也要不来糖吃,但那份脆弱却被掩盖的厚实到刀剑都戳不破,这一刻他有些羡慕李景,而对话也如同在寻求父亲怀抱的孩童一般,但蓝城不会承认,因为他没有这个述说的出口:“我父亲当初一定也像你此刻一样,保持着帝王最后一丝的尊严,心内早已急得上火,你恨不得杀了我的样子,让我恍惚看到了我父亲担心我的样子,只是可惜我没见过。”蓝城停顿了下,收起了好不容抛开一丝的内里,用冰冷的声音告诉李盛:“李景也不会看到。”。

一句话让李盛作为父亲,作为皇权掌舵者直接怒火中烧,李盛保持着最后一丝理智,立刻下命令射杀蓝城,手指却在发抖,身体如同被掏空的树芯一般,内里早已空荡荡,轻轻一推便虚弱不堪,他为李景撑到的最后一刻,似乎还是差了点时间,苏业赶紧上前搀扶。

御林军的刀分秒之间便要刺穿蓝城的喉咙,陈信腾空而起一个翻身直接敲掉距离蓝城最近的一个御林军,顺势将手中剑扔到蓝城手里,自己则干掉一个御林军,夺了其手中的剑,蓝城借势躲开御林军直接出现在李盛面前。

“我说了,皇上为了保护李景,不顾自己的安危,如今这点人。”蓝城看向以一敌十的陈信,又转回头眼神狡黠的看向李盛,这一刻至少他为自己的精明算计感到得意“皇上可要小心了。”。

蓝城话像索命的阎王一般,温文尔雅的气质完全消失,转而是为杀戮而生的恶魔,御林军立刻闪现过来保护李盛,将李盛与蓝城分开。

陈信的伤口是真的,但最重要的是他进不来,担心蓝城在殿内的安危,所以陈信必须以身入局,解了这局,此刻虽然只有两个人,面对十几个御林军却也不落下风。

苏业想要带着李盛离开,李盛看着投入战斗中的蓝城,却陷入了恍惚,直到苏业再次呼喊,李盛才反应过来,跟着苏业从后面离开,就在李盛刚离开,陈信的人也涌了进来,用来批奏折议事,护天下太平,盛世安康的地方,此刻只剩下被鲜血渲染的结局,明日又会被洗刷的金碧辉煌,如此往复,绵绵不绝。

来到后花园的李盛,突然停住了脚步,用微弱的声音喊着:“苏业。”。

苏业看向李盛,眼中满是担忧之色。

“你带着李景离开吧。”。

苏业听到这话直接红了眼眶,这已经不是李盛第一次忽然忘记刚才发生的事情了,苏业伺候了一辈子李盛,面对自己敬仰了一辈子的人,变成此刻的模样,怎么能不悲伤。

“奴才知道了,皇上我们走吧。”。

李盛看着苏业,眼神并不浑浊:“我说真的,蓝城不会伤害李景,甚至于并未找到李景,只是想要激怒我乱了分寸罢了,你带着我的人去找李景,找到李景之后,立刻离开皇宫与张守忠汇合。”。

苏业怔住看着李盛,内心的信仰在此刻彻底崩塌,如山石巨浪,如滔天瀑布,如山崩地裂,他不敢说,也没法说,只是怔怔的看着李盛,看着这个强势了一辈子,此刻弯下腰的皇帝。

李盛环顾着自己住了半辈子的皇宫,就算烈火将整个皇宫烧掉,他也要在这火焰里同这座宫殿一同化成灰烬:“我是要死在这里的,走是不可能走的,你走吧。”。

李盛将李景的位置告诉了苏业,又将自己的贴身护卫分一大半给苏业,不等苏业说话,直接离开去了偏殿与御林军汇合,命人去白洛的寝宫将白洛带过来。

而宫外等待的蓝倾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他看着蓝城踏入那里,看着那厚厚的城门轰隆一声关闭,看着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小孩,他恨自己那一拳打碎了蓝城内心最柔软的依靠,他恨自己看着他独自踏进深渊,而此刻明白过来却什么用都没有,只剩下苍白的柳絮,除了随风飘荡,什么都做不了。

“如今的皇宫防守严密,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看来李盛是做足了准备,等着蓝城的,光靠陈信在里面的人和少量我们的人,这个胜算太小了。”吕清看着那曾经来回走动的高墙,此刻心内也沮丧了起来,他们奉蓝城的命令在外等陈信消息,可此刻厚重的大门连一直苍蝇都飞不出来,怎么去得到那消息,而他们也不能硬闯,因为闹的动静太大,会对蓝城不利,再次走上篡位的循环之中。

“天快亮了。”吕清看着漆黑的夜,不断的算着时间,若蓝城失败,他们也将都不复存在,太子一党永远消失在世间。

蓝倾没有在犹豫,要了一匹快马赶往史府,他不愿意踏入那里半步,但是此刻必须要去,失了命也要去,门口家丁见蓝倾来势汹汹,也不敢阻拦,立刻前去回报,只是刚到里面回禀完,蓝倾已经走了进来,而此时曲怀远也已经到了,他去蓝城那里找不到人,就直接来了史府,正问着情况,蓝倾就闯了进来

“他们进不去,完全进不去!”蓝倾看着史鼎,哪怕现在让他跪下来求史鼎,他也愿意。

史从也急得直踱步,嘴里抱怨道:“若是天亮前无法成功,就彻底输了,也不知道他为什么非要一个人去,如今这成不成都另说了,真是无知小儿!”。

史鼎依旧端坐,如同一尊成仙的道人,对人世间的得失都已无所谓一般,而出口的话却像个无助认命的老人:“皇上不会杀了蓝城,不行就日后再做打算吧。”。

蓝倾却听不得半分,恶狠狠的看着史鼎,再也压制不住内心的怒火指着史鼎:“是你把他推到那个位置的,如今你跟我说这话,你还是人吗!”。

史从赶紧上前挡在自己父亲身前:“你吼什么!不是在想办法,这里是史府,不是你吼叫的地方。”。

蓝倾冷笑一声,此刻对于这两奸佞父子,蓝倾没有一丝尊重:“史府?马上这里就会变成废墟!蓝城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绝对不会放过你们!”。

“我可以试试。”此时曲怀远淡淡的声音不合时宜的出现在暴风雨前,他知道他说这句话意味着什么,而此刻脑海里是妻子和未出生的孩子,他心惊蓝城的所作所为,他更不赞同蓝城的所作所为,但他也不能做一个忘恩负义之人,而那种恩是生命之恩,是沙漠里快要渴死的蜥蜴遇到的甘露,是陷入泥潭唯一愿意拉他一把的救命恩人。

几人同时看向曲怀远。

曲怀远抬头看着蓝倾,眼里的平静如同湖水一般,不掺杂一丝杂质:“我在翰林院做了很久的文书,早就对皇上的字迹了如指掌,我可以临摹。”。

蓝倾没说话,这是准备将命运与蓝城绑定,这是死罪,他没有让别人以死相搏的资格。

史从是看不起曲怀远的,若不是蓝城,根本不会看曲怀远一眼,也不会留曲怀远在翰林院:“你可想清楚了,这可是死罪。”。

“嗯。”曲怀远看向史鼎,眼里没有对死亡的恐惧,依旧如第一次像蓝城自告奋勇那般,真挚而坚定。

史从看向自己父亲,史鼎没有说话,微微低头,像睡着了一般,不再有其他动作。

史从带着曲怀远去了翰林院,蓝倾跟在身后,将曲怀远带到值房,里面所有文书圣旨随曲怀远翻阅,蓝倾说,曲怀远负责记录。

不上半个时辰,曲怀远便拟好了圣旨,内容大致为,张守忠的部队要进宫保护皇上。

蓝倾道了声“多谢。”没有犹豫,立刻带着假圣旨回到宫门外,曲怀远没有起身,更没有回应,只是坐在那里,低着头,像是在等待命运垂怜小草,他对得起蓝城,却对不起自己的内心。

史从则回了史府做进一步打算。

城门大开,废太子党顺利进入皇宫与里面的手下汇合,而与此同时,张守忠的大军也已经到达城外不足十里,张守忠已经知道了李盛今晚的机会,只要他顺利带兵入京,蓝城就没有活路的机会,可是他忽略了一个人,一个在他眼里不过是毛头小儿的人。

“张大将军让晚辈好等啊。”柳致骑着马,出现在张守忠军队前,笔挺的银色铠甲趁得柳致身形又伟岸了半分,手上的剑已经出鞘,等待品尝美味的鲜血。

张守忠看着柳致,不屑的冷哼了声:“小娃娃~你爹都不是我的对手,你怎么敢站在我面前的?”。

柳致微微一笑,那份自信是久经沙场死人堆里换来的,更是蓝沁一点一点养出来的,只是蓝沁她看不到了:“那就烦请张将军去地下告诉我爹,我比他强~。”柳致拉长了最后一个字尾音,从小要温良守礼,长大要恭敬随和,而骨子里的放荡不羁。却被掩埋的彻彻底底,但是此刻,他可以完全做自己,那份少年英气,被身后腾然而起的军队点亮,簇拥着升腾了起来。

张守忠见状眉头紧皱,心内有些紧张,警告柳致:“你这是大逆不道!”声音却不如刚才那般自信,他在蓝城手上吃过亏,柳致突然出现,让张守忠对里面的局势心头一紧,若是柳致拖延,只能看命运了。

柳致冷笑一声:“谁是大逆不道如今可说不准,而今天。”柳致扬起手中的剑,直指张守忠“只能有一个皇帝存在!”。

他已经很久没有痛快的发泄自己的悲伤了,而战场是他面对贪婪最好的地方。

吕清先是按照蓝城的计划,控制住宫内重要输入口,城门守卫全部射杀换成自己人,重新扣紧城门,与蓝城汇合。

吕清找到蓝城时,蓝城手臂上被不知道从哪弄来的一块破布包裹着,但也已经渗出鲜血,脸上被擦过的血渍已然存在,吕清看的心惊肉跳,若是再晚一点会怎么样,她不敢想象。

陈信躺在地上,伤势比蓝城严重一些,也胡乱的包扎好了伤口。

“去找李景。”从与李盛的对话中,蓝城确认了李景才是这盘棋最关键的棋子,而此刻只有找到李景,才是最好的解题办法。

“已经去找了,可是殿下你确定要一个人吗?”吕清从未想过曾经与自己交手的,竟然就是自己辛苦找的太子的孩子,而此刻这个孩子已经可以独当一面,跟当年的太子那么相像,柔而坚韧,她也终于可以报太子的救命之恩。

蓝城被这称呼弄的一懵,随即反应过来:“对,以口哨为准,需要我会叫你们,如今找到李景,找到李盛才最重要,天快亮了,时间不多了。”蓝城龇着牙起身,他还有好多事情没做,不能在这里坐下。

吕清没有多言,点头离开。

蓝城去看陈信,这世间最复杂的就是人,看着眼前这个为自己卖命的人,怎么能不伸出手:“你可不能在这就倒下了,出去告诉蓝倾,帮我接个人。”。

陈信看着蓝城笑了声,缩紧的内心,突然开阔了起来:“你是怕我死在这,所以给我派了这么个简单的差事吗?”。

蓝城看着陈信,认真的看着陈信,比皇宫里的名画还要真:“我永远不可能原谅你骗我到这个局里,但是,谢谢。”。

蓝城说完冲着陈信笑了声,提着剑离开,这是他的命运,也是他的命题,只有他自己能解,没有谁这个命题都会落在他身上。

陈信看着蓝城的背影,失笑,又难过,继而感动,他不知道蓝城有什么魅力,但是似乎死在这里也是值得的,但是蓝城让他活,所以他得遵命。

“天快亮了。”白洛看着熟睡的女儿,此刻的平静犹如夜晚昏暗的烛火,不自熄灭,不染尘埃,她会见到那个人,熟悉的不能在熟悉的,他看向远方的模样,他捧着桂花的模样,他因为害羞而绯红的模样,他想问为什么,却又收回去的模样,他克制而又强烈的失望的模样。

回忆越来越清晰,眼角的泪珠也如同打翻的茶水一般,倾泻而下,滴答滴答落在青石地板上,如果她没有同意父亲的要求,如果她像白寻一样偷偷跑出去告诉他,结局会不会不一样,无数个日夜,问过自己无数遍的问题,却始终找不到答案。

算了吧,就这样吧,人生也不过如此,白洛这样想着似乎就能让自己煎熬的内心,多一分慰藉,多一分活下去的勇气,直到自己女儿出生,那一切的命题似乎都有了答案,无论怎么选,他们似乎都不能在一个沙漏里,一同听着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

忽而外面传来器皿相撞的声音,欣儿也被吵醒,白洛紧紧抱着女儿,命运在此刻给她只剩下随缘,没得选择,也无力选择,她不怕死,更怕再也见不到自己女儿。

不多时声音落,门被推开。

白洛的心咚的一声,跳起来又落下去,将欣儿护在身后。

蓝城比之先前,身上多了些血渍,而巨大的起伏让白洛险些站不稳,蓝城本能的伸出手,理智却按住了他的腿,她没上前,他怎么敢上前。

欣儿头头露出小脑袋,看到蓝城身上的血迹,吓的躲到了娘亲身后,白洛蹲下来与欣儿说着什么,欣儿缓缓走了出来。

蓝城贪恋的注视着他心爱之人的女儿,将带血的剑藏于身后,用极尽纯净的笑容温柔的看着欣儿,慢慢蹲下来,慢慢伸出手,慢慢摊开温热的手掌,手心里静静躺着一颗有些化了的糖果,一股酸楚瞬间涌入白洛的身心,眼里的泪水难以抑制,滴滴落下,比春日的花朵还娇艳动人,只是那里面藏着的却是无尽的悲伤与无奈,花儿落了,泪也就结束了。

“她跟你长得很像。”蓝城呢喃着,盯着欣儿一步一步走过来,生怕她会摔倒,会走不问,会后退。

但是欣儿走了过来,稚嫩如蜜桃一般的粉白小手,拿走了那颗糖,糖是热的,藏着蓝城的温度,蓝城轻轻摸了摸欣儿的头,他不会,生怕弄疼了欣儿,他想摸摸她的衣角,伸出另一只手,带着血迹,犹豫着又收了回去。

“若她长得像你多好。”白洛的语气轻轻的,却重重砸在蓝城心底。

蓝城猛地抬头,以为自己听错了,白洛就那样看着蓝城,眼里不是深情,而是释然,他们都无法回到过去,也无法重新做选择,甚至都不能碰一下衣角。

蓝城看着那个神情好久,才笑了起来,他抱住欣儿,算是一种最好的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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