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个嗯字语调上扬,好似情侣间亲密的挑逗。
姜宁在他伸手时,警惕的跳到侧面,被他那声嗯,酸起一身鸡皮疙瘩,嘴里呵道:“做你的春秋大梦去,我做给阿娘和阿弟吃的,赶紧走,莫要在自作多情,丢人现眼。”
胡光骏不恼,施施然坐在桌边用筷子开始尝菜,随意丢出一句:“你阿娘回不来了!”
留下目瞪口呆的姜宁和哭诉的苏慎,他坐下吃菜。
他先夹了一条盯着他的抗浪鱼,放到嘴里,轻轻一抿,鱼肉顺着从大骨上滑到嘴里,舌尖先感到一股极致的鲜甜,轻轻咀嚼,鱼肉紧致却嫩滑,里头含着的细小绒刺,像羽毛一样,轻轻一抿,不一会便化开在舌尖,顺着食道悄悄流到胃里,剩下无尽的回甘。
曾经不屑一顾的小野鱼儿,竟如此鲜美。
他又夹了一条金黄色的蛋糊,里头应该是鱼吧。
入口先是咔擦一声脆响,咬开焦香面壳,露出里头月白色的鱼身,那是另外一种口感,软嫩无骨,带着一股天然的轻甜,不如先前的鱼儿鲜甜回甘,但更加弹韧有嚼劲,这个时候,配一杯酒水,和心悦之人,对饮打趣,再合适不过!”
他又夹了一块鸡肉,不同于鱼儿的鲜甜,鸡块吸满了料汁,口感爽滑紧实,又具有浓重的咸香。
里头的炖土豆软糯出沙,带着一点点颗粒感,吸满了料汁,吃着绵绵的,莎莎的,软软的。配米饭一定极棒的。
清炒菜心脆爽解腻,带着似有似无的蒜焦味,咸香脆爽。
胡光骏感叹,这几个菜深得我心啊。
几日不见,这丫头手艺越发纯熟,竟比上辈子还要老练几分。
难怪敢和他闹脾气,原来是自持有手艺在身。小丫头越来越有趣,更让他舍不得了。
他闲情逸致吃着,余光看热闹的扫过桌边的两人。
旁边苏慎哭着道:“你走了后,便来了几个穿公服的官差!”
“他们说我们没有依法摆摊,占道经营,挡了行人的路,吵闹到周边百姓,把我们捉到了衙门。”
“到了衙门,他们命阿娘,缴纳三十贯的罚金,我们交不出来,他们便把阿娘按在受刑凳上,打了阿娘十板子!”
“这个哥哥,说了几句好话,他们才同意,放我回来取钱,说给我们一日的功夫凑钱,若后日一早开衙,不把三十贯送去赎人,继续打二十板子!”
“呜呜,阿姐,我回来的时候,阿娘裤子都沁出血来,疼得说不出话来,阿姐,阿娘会不会疼死啊?呜呜”
“我们去哪里凑三十贯啊?”
胡光骏惋惜的看了一眼桌上的菜,可惜了,得走了。
放下筷站起身教训:“你看,这便是离开我的下场,没有我的庇护,你摆个摊,都摆不下去!”
“阿宁,你可知道错了?”
缓了缓,他换了个安慰的语气:
“我知道你现在一定很着急,六神无主。
宝贝儿,不急哈。在你眼里天大的事儿,在我这里小事一桩。
我现在在衙门上值,在衙门里面,有几分薄面,幸好今日凑巧碰见。
你看,我都能把你弟,完好无损的带回来,定然能把你娘捞出来。
只要你肯低头,我帮你准备好三十贯,和衙门从中周旋,只要我在,他们不敢坐地起价,必然救出你母亲。
你好好想想,是跟着我吃穿不愁乖乖享福,还是日日在外头提心吊胆摆摊,同时抛头露面低三下四卖笑求人?
我也该回去过节了,若是你想明白了,明日天黑,到东门外的小树林来找我,我备好钱,驾着马车等你,后日一早我们去衙门赎人。”
说着他暧昧扫了她一眼,意有所指:“记得打扮漂亮点!”
他走到门口,侧脸冷笑留下一句:“今日杖直看我面子,打了空板,伤势看着唬人,没伤到筋骨。
若误了时辰,后日一早,就要打二十大板了,没了我从中说和,这真材实料二十板子下去,人熬不熬得下来,可要看天意了。你可想好了再做决定!”
说完,他面上挂着势在必得的笑走了。
姜宁恨得牙痒痒,关了门怨恨痛骂:“无耻卑鄙小人,我姜宁不收拾你,我跟着你姓。”
苏慎拉着她的衣摆,哽咽着捧上自己悄悄攒的私房钱:“阿姐,这是我所有的铜钱,我们能凑够三十贯吗?”
姜宁沉默了,不是三十贯的事。
这明显是胡光骏设的套,即便她弄到三十贯送去,没有胡光骏发话,衙门重新寻个其他名目扣着人不放,她能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