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约莫十一二岁,甚是腼腆,黝黑的脸,厚厚的嘴唇好似紧闭的蚌壳,和旁边摊位上的大哟小呵形成鲜明的对比。
有贪便宜的大娘瞧他拘谨,同他讨价还价,开口少了一半的钱:“今日大家买羊肉吃,谁还吃死鱼,你这个鱼卖不掉的!便宜些,十五一公斤,我做好人,给你全部兜走!”
男孩涨红了脸半天,挤出两个字:“不卖!”
姜宁看了一眼木盆,死掉的银鱼变成了乳白色,漂浮在水面上,底下荡着些抗浪鱼,半天动一下,看着也快死了。
好心当成驴肝肺,不识好人心,大娘骂骂咧咧半天,把周围看热闹有心思买的人都吓走。
男孩气得满脸黑红,抱着盆一气走了。
姜宁跟着绕出菜场,喊住他询问:“盆里所有鱼儿一起,三十文一公斤吗?”
男孩回头看她一眼,点点头。
“行,我全要了!”
他们找旁边卖果子的老板,借了秤,总共三公斤,合计九十文,姜宁滤干水后用荷叶包起来放在篮子里。
姜宁也馋羊肉了,绕回羊肉摊子上问了一下,羊里脊要价450文,后腿420文,前腿350文,平均400文一公斤,忒贵了。
她扭头就走,吃不起,根本吃不起。
最后,她买了一只半大的公鸡,八十文,据说不会打鸣,主人卖了换钱。
回到家,发现阿姐留了条儿,说是带着巧儿回周家有事,不用等她吃饭。
魏婆婆因儿子没有回来,带着小板栗去她阿姐家,一起团聚过中秋,走前交代她晚上帮忙留门。
姜宁先把银鱼和抗浪鱼挑拣开,银鱼裹些草木灰轻轻搓洗掉表面的粘液,然后反复用井水冲洗,直到完全干净,摊薄在竹筲箕里晾干水分。
抗浪鱼约莫有一公斤,这会子全都死了,每条食指长,银白色的肚皮,青色背脊,如柳叶一般细长。
抗浪鱼学名鱇浪白鱼,高原湖泊抚仙湖特有的鱼种,味道极其鲜美。
现代的时候抚仙湖水质污染,导致抗浪鱼产量锐减,被列入濒危物种,收录为国家二级保护动物,曾经有客人花三千元一公斤弄来,让她料理,她煮了个清汤,闻着味道便香得不得了,客人把汤都喝干净了。
今日有缘,三十文弄到了一公斤,她觉着赚翻了,当然,也许,现在抗浪鱼还不是濒危物种的原因,但她心驰神往已久,必须大快朵颐一次。
抗浪鱼内脏很小,指腹轻轻在肚子一按,内脏就鼓出来,扯掉就行,不用去鱼鳃和鱼鳞。
杀鸡褪毛麻烦了些,弄了大半个时辰,甚是怀念现代的褪毛机器。
拔毛完后,她捡出漂亮的大毛洗干净晾晒在院子里,干了后可以给苏慎做毽子,还可以做鸡毛掸子。
鸡身上有些绒毛,她从锅洞里夹了些燃烧的木柴出来,放在破陶盆里,用明火烧毛,须臾,绒毛便烧焦,变成黑灰色,再用井水洗干净。
做好准备工作,她开始烧菜。
晾干水分的小银鱼,撒上细盐,侵入蛋面糊中,再拌入一点碎葱叶,用八成热的油炸,透心后捞出,冷却后放入油里复炸一次。
抗浪鱼吃的是鱼本身的鲜味,用抚仙湖的湖心水最好,她现在的财力做不到特意去湖心里取水,取了一盆清澈的井水,敲打几块黄姜,冷水入锅,同放入清洗干净的鱼儿,水沸后鱼便漂浮再汤面,因鱼尾部肉较多,煮熟后,每条鱼儿头朝上漂在汤中,眼睛看着上方,好似在仰望星空,装在大陶碗里,撒一小把翠绿的葱叶碎,重新烧热一小勺猪油,泼在汤面,增加鱼汤的风味。
最后的鸡,姜宁用来红烧,热锅放油,待猪油化掉后,放入黄姜片,辣椒段,放入一勺老酱,炒出香味,倒鸡块翻炒半熟,一次加入淹没鸡块的冷水,等沸腾后,改小火慢炖,放入白糖,细盐调味。
等鸡块熟透时,加入切好的土豆块,红椒青椒块,半个西红柿,文火慢慢收汁。
当然,她还蒸了一锅米饭。
在桌上摆好菜,门便敲响了。
一定是阿娘阿慎他们回来了,好凑巧,菜起锅时吃,味道最好。
她欢喜的去开门。
门外站在垂头丧气的阿慎,和跟在他身后的熟人:胡光骏。
胡光骏面上带着胜券在握的微笑:“阿宁,我们又见面了,不请我进去坐一坐么?”
姜宁没看到姜氏,看到对方身上的蓝色公服,心不住往下沉,扯进苏慎做势关门:“我和你没有什么好说的,你赶紧走!”
胡光骏一把推开门,挤进门:“巧了,我有好多话给你说!”自来熟往里走。
他打量一番院子,泥地茅草顶,嫌弃之色快要溢出来:“你这段时间就住在这里么,茅草屋顶篱笆墙,是有几分野趣!”
走近屋子,他便闻到一股霸道的香气,脚步不由自主拐到一边的灶房去。
松木方桌子上摆在三菜一汤:金黄的炸小鱼儿,红烧鸡块,碧绿的素炒菜心,还有一大陶碗,眼睛齐齐看着他的清亮鱼汤。
他家开着饭馆,别说,这颜色搭配,红绿相间,比一大桌看着赏心悦目,虽说没有肉菜(羊肉),却让人忍不住食欲大开。
胡光骏转头,伸手去捏姜宁的下巴,语气里满满的亲昵:“知道我来,费心做了好菜啊,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