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跑恢复训练的第三天，何未知在操场上看到了一个奇景：江溯黑着脸，气压低得能把周围三米内的蚊子都冻死。

“早……”她试探性地打招呼，顺便打了个哈欠，昨晚她被秦悠悠拉着复盘KTV细节到半夜，现在困得能站着睡着。

江溯没应声，只是抬起手腕看了眼表：“你迟到了四分钟。”

“我腿还酸……”

“酸不是迟到的理由，”江溯语气硬邦邦的，“热身。”

何未知觉得莫名其妙，江溯虽然平时也毒舌，但今天明显不一样，不是那种“我嫌弃你”的常规模式，而是“我懒得跟你说话”的冷战模式。

热身时，她偷偷观察他，江溯做拉伸的动作比平时更用力，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全程没看她一眼。

“江溯，”她忍不住开口，“你今天……心情不好？”

“没有。”

“那你怎么……”

“跑步，”江溯打断她，“今天加量，六圈。”

何未知瞪大眼睛：“昨天才四圈！”

“你昨天去KTV不是很有精神吗？”江溯终于看她一眼，眼神冷得像冰，“唱歌、玩游戏、玩到半夜，看来恢复得不错。”

何未知：“……”原来是因为这个？

“那只是放松……”

“放松到半夜十一点？”江溯冷笑，“何未知，你是不是忘了自己还是个病人？”

“我腿酸又不是生病……”

“肌肉严重拉伤可能导致慢性损伤，影响以后的运动能力。”江溯开始背诵医学知识，“恢复期需要充分休息，避免过度娱乐活动，KTV包厢空气质量差，噪音污染严重，对呼吸道和听力都有损害……”

“停停停！”何未知举手投降，“我错了，行了吧？”

江溯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转身：“跑步。”

六圈跑下来，何未知感觉自己又死了一次，但更让她郁闷的是江溯的态度，他全程跑在她旁边，但一句话都没说，连平时的毒舌点评都没了。只有在她速度明显慢下来时，他会冷冰冰地提醒：“步频。”

跑完拉伸时，何未知实在忍不住了：“江溯，你到底在气什么？就因为我去KTV？”

江溯正在帮她按小腿，闻言手指力道突然加重。

“啊！轻点！”

“这里肌肉还是紧，”江溯面无表情，“KTV坐太久，血液循环不畅。”

“你别转移话题，”何未知抽回腿，“你是不是觉得我不该去？”

“你爱去哪去哪，”江溯站起来，收拾东西，“跟我没关系。”

“那你生什么气？”

“我没生气。”

“你明明就在生气！”何未知也站起来，“从刚才开始就没好脸色，说话阴阳怪气，还不是生气？”

江溯转过身，看着她，晨光里，他的眼神很深。

“何未知，”他开口，声音有点哑，“你知道昨天谁也在那家KTV吗？”

“谁？”

“周慕。”江溯一字一顿地说，“他带着几个朋友，就在你们隔壁包厢。”

何未知愣住，周慕？他昨天也在？

“我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江溯打断她，“你忙着唱歌，玩游戏，跟陈愈聊天，哪有空注意隔壁。”

这话里的醋味浓得能蘸饺子了，但何未知完全没听出来，她只是觉得江溯在无理取闹。

“我就算知道了又怎样？KTV又不是我家开的，谁都能去啊。”

“是，谁都能去。”江溯点头，“所以周慕能去，陈愈能去，体育部那个眼镜能去，所有人都能去。”

“你到底想说什么？”

江溯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努力控制情绪。最后他说：“解哥让我看着你。”

何未知：“……啊？”

“解哥说，你身边乱七八糟的人太多，让我盯着点。”江溯说得冠冕堂皇，“所以你去哪，见谁，几点回来，我都有责任过问。”

何未知盯着他，突然觉得很好笑：“所以你现在是在执行我哥的命令？”

“对。”

“因为我哥让你看着我，所以你对我去KTV有意见？”

“对。”

“因为我哥让你看着我，所以你对我跟谁玩有意见？”

“对。”

何未知点点头，然后笑了：“江溯，你今年几岁？”

江溯皱眉：“什么？”

“三岁？四岁？”何未知学着他平时的语气，“‘我哥让我看着你’……这种借口你也编得出来？我哥要是真让你看着我，他会直接给我打电话，骂我一顿，然后让我把所有人的身份证号发给他备案，才不会通过你搞这种迂回战术。”

江溯的耳朵慢慢红了，但他嘴硬：“不信你可以问他。”

“我现在就问。”何未知拿出手机。

江溯一把按住她的手，他的手很凉，但掌心有汗。

“别打，”他声音低了下去，“他最近很忙。”

两人僵持着，操场上陆续有来晨练的学生，有个男生跑过时好奇地往这边看了一眼，被江溯一个眼神瞪走了。

何未知看着江溯通红的耳朵，忽然明白了什么。

“江溯。”她放软了声音，“你到底怎么了？说实话。”

江溯松开手，别过脸：“没怎么。”

“你说实话。”

沉默了很久，久到何未知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我不喜欢陈愈。”江溯突然说，声音很轻。

何未知不以为意：“你喜欢谁啊？你谁都不喜欢。”

“也不喜欢周慕。”江溯继续说，“还有那个哲学系的，体育部的，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