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
“还有……”老板犹豫了一下,“你最近状态是不是不太好?”
“我会调整。”
老板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走了。
陈愈重新躺回沙发,他知道自己状态不好,但他不知道该怎么调整,就像一台程序错乱的机器,明明每个零件都在运转,但出来的结果就是不对。
他走到窗边,外面是万家灯火,每一盏灯后面,大概都有一个家。家里有父母,有孩子,有正常的、琐碎的日常。
那些日常里,有没有人像他一样,在深夜里对着一个空蛋糕盒发呆?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乐队群聊,在讨论下周的曲目,陈愈盯着那些跳跃的文字,忽然觉得很远,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他想起昨晚何未知的眼睛。那么近,那么清晰,她明明被吓到了,但没躲开。
如果当时他吻得更久一点呢?
如果他告诉她,那个蛋糕是他这些年收到的第一个生日礼物呢?
如果他说,其实他一点都不喜欢游乐园,旋转木马和过山车让他头晕,他只是觉得“正常人”应该喜欢呢?
她会怎么反应?
陈愈不知道,他不敢试。
因为试错了可能会失去,而失去,比从未拥有更可怕。
他回到沙发边,把保鲜盒小心地收进背包里,盖子有点盖不紧,他按了很久,直到确认它不会自己弹开。
然后他背上包,走出后台。
夜晚的街道很安静,陈愈慢慢走着,没有目的地,经过一家便利店时,他停下,买了瓶水。
收银员是个年轻的女孩,接过钱时多看了他两眼,她不确定地问:“你是‘迷雾’那个贝斯手?”
陈愈点头。
“我听过你们的演出!”女孩眼睛亮起来,“你弹得真好。”
“谢谢。”
“能……能签个名吗?”
陈愈愣了一下,他很少被要签名,但他还是接过女孩递来的纸笔,笔尖顿住,他不知道该写什么。
“就写你的名字吧!”女孩笑着说。
他写完,把纸笔还回去。
“谢谢你!”女孩珍重地把纸收好,“下周演出我一定去!”
陈愈点点头,说了声“谢谢”后走出便利店,夜风吹在脸上,凉凉的。
他想,那个女孩喜欢的是舞台上那个弹贝斯的陈愈,那个冷静的、专业的、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陈愈。
而不是现在这个,连怎么回应一句“生日快乐”都要查攻略的陈愈。
他停下脚步,抬头看天,城市的光污染太严重,看不见星星,只有一片模糊的暗红。
手机的信息提示音响了,这次是何未知:“下周有空吗?悠悠说要组局去唱K,问你来不来。”
陈愈盯着那行字。
按照攻略,他应该答应,这是“融入社交圈”的机会,所以他思索半天,最后还是回:“好。”
按照攻略,这时还应该发一条跟进消息,确认具体时间地点,最好加个表情显得热情。
他输入:“时间地点定了吗?”
删除。
重新输入:“具体什么时间?需要我准备什么吗?”
还是不对。
最后他发了个简单的:“KTV的地址发我一下。”
何未知很快回了个定位,还有一句:“周日下午两点,悠悠说可以带朋友,你乐队的人如果想来的话也可以。”
陈愈回:“就我一个。”
发送完他就后悔了,这句话听起来像在划清界限,他应该补一句解释,但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好在何未知没太在意,她回得很快:“好呀,那周日见。”
陈愈盯着那个“呀”字,她好像总喜欢用这种语气词,让句子变得柔软,他试着想象她说这话时的表情,应该是笑着的,眼睛弯起来。
悸动的感觉又来了。
这次更明显,像心脏被轻轻捏了一下,陈愈皱起眉,感觉心脏出了故障。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背包里的保鲜盒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他想,模仿就模仿吧。
至少,模仿的时候,他看起来像个正常人。
至于那下面藏着什么……
他自己都不想看。
所以别人,最好也别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