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漏水现场的过程比预想中更加琐碎和耗费心力。楼上邻居的道歉,物业工程人员的检修,评估自家受损情况,联系保洁,确认后续维修和赔偿流程……
一连串具体而现实的事务,像一套组合拳,将安楚言从昨日那场情感的风暴中心硬生生拽回了地面,让他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去应对。
等初步处理妥当,联系好保洁第二天上午来彻底清理,并将几件浸水较严重的电器挪开位置后,窗外天色已经再次暗了下来。
安楚言站在一片狼藉的客厅中央,看着被水渍浸染的天花板、挪开的沙发和地毯,还有空气中弥漫的、潮湿混合着淡淡霉味的气息,一种深重的疲惫感从骨头缝里渗出来。
不是昨天那种情绪崩溃后的虚脱,而是处理完一堆麻烦事后的、实实在在的身体和精神的双重倦怠。
也好,至少这种疲惫是具体的,可感知的,不像那些关于系统、关于欺骗、关于陆景行的思绪,虚无缥缈却又沉重得能把人压垮。
他最后检查了一遍门窗水电,锁好门,拖着有些沉重的脚步下了楼。
坐进车里,他甚至没有立刻发动,只是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缓了几分钟。
下午的阳光已经变成了夕阳的余晖,透过车窗,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暖色的光晕。
他没有去别的地方的念头。几乎是下意识的,他又将车子开向了宋暄和住的方向。
抵达时,天色已经完全黑透。loft的窗户透出温暖的灯光,在渐凉的秋夜里,像一座小小的安全的灯塔。
安楚言停好车,走上楼,敲门。
门很快开了。宋暄和站在门内,看样子是刚洗过澡,换了一身干净柔软的浅灰色家居服,头发还有些湿漉漉的,软软地搭在额前。
他脸上昨晚那种浓重的疲惫感消退了不少,虽然眼下还残留着淡淡的青影,但精神明显好了很多。看到安楚言,他立刻侧身让他进来,眼里满是关切。
“回来啦?怎么样?严重吗?” 他一连串地问,目光快速扫过安楚言略显疲惫的脸和身上沾染了些许灰尘的衣服。
“还好,天花板浸湿了,地毯和沙发有些地方需要处理,几件电器可能得检查。” 安楚言一边换鞋,一边简单概括,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倦意,“找了保洁明天来清理。这几天没法住了。”
“啊?这么麻烦。” 宋暄和皱了皱眉,跟着安楚言走进客厅,“那你……” 他顿了顿,看着安楚言走到沙发边,几乎是把自己“摔”进柔软的坐垫里,仰头靠着靠背,闭上眼睛,一副筋疲力尽的样子。
宋暄和心里立刻有了主意。他去厨房倒了杯温水,走过来递给安楚言。
“喝点水。看你累的。” 他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抱着一个抱枕,看着安楚言。
安楚言接过水杯,喝了几口,温热的水流划过干涩的喉咙,稍微缓解了一些不适。他放下杯子,依旧闭着眼,只是眉头微微蹙着。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窗外隐约的城市夜声。
“安楚言,” 宋暄和开口,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商量的口吻,“你这几天就继续在我这儿住吧。”
安楚言睁开眼,转头看他。
宋暄和迎着他的目光,眼神清澈而真诚,没有丝毫勉强。
“你那儿现在肯定一团糟,又是水又是灰的,也没法休息。反正我这里地方够,就是……” 他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指了指楼上,“你得继续跟我挤一张床了。不过我的床还挺大的,睡两个人完全没问题!我睡相很好的,不乱动!”
他努力想让气氛轻松些,甚至举起三根手指做保证状。
安楚言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那层因为疲惫和糟心事而竖起的硬壳,悄然融化了一角。宋暄和总是在他需要的时候,毫不犹豫地提供最实际的帮助和最熨帖的陪伴,不问缘由,不求回报,只是单纯地希望他好。
“会不会太打扰你?” 安楚言问,声音有些哑。他知道宋暄和最近工作压力大,自己住过来,难免会占用他的空间和精力。
“跟我还说这个?” 宋暄和立刻瞪了他一眼,那眼神软绵绵的没什么威慑力,反而更像撒娇,“再说了,我一个人住这么大地方,有时候晚上还觉得空得慌呢。你来了正好,热闹点。”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认真,“而且,你现在这样,我也不放心让你一个人回去对着那堆烂摊子,或者去住不熟悉的酒店。就在这儿,至少我能看着你按时吃饭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