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可能性带来的微小光芒,瞬间照亮了安楚言被恐慌笼罩的心房,虽然微弱,却足够让他生出不顾一切的奢望。
他几乎是屏住了呼吸,在心底,用一种带着颤抖的希冀,小心翼翼地询问:“001?”
系统001的声音很快在他意识中响起,不同于机械的电子音,它的声线平稳,带着一种近乎中性的温和,但此刻听在安楚言耳中,却莫名有些遥远:“安先生我在。”
“我想问你一件事。” 安楚言斟酌着词语,心跳如擂鼓。
“陆景行他会不会其实也是和我一样,是从别的世界穿进来的人?不是这个世界的原住民,也不是你们设定的数据?”
问出这句话,几乎用尽了他全部的勇气。他紧紧盯着意识中那片淡蓝色的虚无,仿佛能透过它看到系统背后的存在。
001沉默了。
这短暂的沉默,让安楚言的心悬到了半空,那点微弱的希望之火燃烧得更旺了些。
难道真的有这种可能?
然而,001的回应很快打破了他的幻想。它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程式化的遗憾:“抱歉,安楚言。关于其他任务者或潜在关联个体的具体身份信息,我没有回答的权限。这是规则限制。”
安楚言的心猛地一沉,但还不死心,急切地追问:“那你至少可以告诉我,你知道的,目前在这个世界里,像我这样‘穿进来’的人,是不是只有我一个?从你的‘知道’的范围里?”
这次001回答得很快,几乎没有停顿:“根据我所掌握并允许透露的信息,在此任务世界内,由外部介入的独立意识体,目前确认的仅有你一人,安先生。”
仅有你一人。
这五个字,像五根冰冷的钉子,将他刚刚升腾起的、不切实际的奢望,彻底钉死在绝望的底板上。那点微弱的火光,“噗”地一声熄灭了,只留下一缕带着焦糊味的青烟,呛得他眼眶生疼。
果然是痴心妄想。
陆景行就是陆景行,是这个ABO校园世界里的一个角色,是系统安排给他的攻略对象。那些温柔,那些包容,那些默契,或许有一部分是基于这个角色本身的“设定”,而他安楚言,只不过是一个意外的闯入者,一个为了回家而不得不来“攻略”他的任务执行者。
他们之间的一切,从一开始,就是不对等的。他带着目的,而陆景行可能只是遵循着某种“程序”。
巨大的失落和伤心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比刚才发现点数暴涨时的恐慌更加沉重,更加窒闷。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他睁大眼睛,望着眼前沉沉的黑暗,视线彻底模糊,温热的液体无法控制地溢出眼角,悄无声息地滑落,没入枕畔,留下一点冰凉的湿痕。
陆景行似乎睡得极沉,并未察觉怀中人细微的颤抖和无声的流泪。
安楚言不敢动,生怕惊醒了他。他只能僵硬地躺在那里,任由那股尖锐的痛楚在胸腔里横冲直撞。他想起陆景行叫他“小猫”时的语调,想起他平静地说“有事就去做吧”,想起他冒着雨匆匆赶来,毫不犹豫地拥抱住发情期无助的自己……
这些画面越是清晰温暖,此刻就越是像一把把钝刀子,反复割扯着他的心。
如果一切都是假的,或者半真半假,那他该怎么办?继续这样“顺其自然”地相处,直到点数攒够或者好感度满值,然后像完成一个游戏任务一样,通关,离开,把陆景行一个人留在这个世界。
对于陆景行而言,他的消失又会意味着什么?一段数据的bug?一个记忆的错乱?还是……某种程度的“伤心”?
他不知道。系统没有说,他也不敢问。
001似乎感知到了他剧烈的情绪波动,那平和的声线再次响起,带着一丝近乎劝慰的意味:“安楚言,情绪剧烈波动不利于任务者身心健康。建议你平复心情,专注于当前目标。点数增长是积极信号,代表你与攻略对象的互动符合系统预期。”
“符合系统预期……” 安楚言在心底苦涩地重复了一遍。是啊,多符合预期啊,一次深度标记就拿到三万多点,效率真高。可这“符合预期”的背后,是他越来越无法割舍的真实情感。
“我没事。” 他哑着嗓子,慢慢关闭了系统界面,淡蓝色的光晕消散,意识重新被纯粹的黑暗和身边人真实的气息所占据。
他依旧躺在陆景行怀里,依旧能感受到那份温暖的禁锢。泪水还在无声地流,但最初的剧痛过去后,剩下的是一种绵长而深切的无力与悲伤。
他知道自己改变不了什么。系统的规则他无力反抗,回家的目标他不能放弃,而对陆景行的感情他也已经收不回来了。
唯一能做的,似乎真的只剩下“顺其自然”。在剩下的、不知道还有多久的时间里,尽可能地去感受,去记住。
他轻轻吸了吸鼻子,努力压制住喉间的哽咽,极其缓慢、极其小心地转过身,在陆景行怀里调整了一下姿势,变成面对着他。黑暗中,他看不清陆景行的脸,只能凭借记忆和感觉,描摹那熟悉的轮廓。
然后,他向前凑了凑,将额头轻轻抵在陆景行的锁骨下方,那里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沉稳的心跳。咚,咚,咚……一下,又一下,规律而有力。
他闭上眼睛,听着这心跳,呼吸着这柠檬茶的气息,仿佛这样就能把这一刻的感觉深深地刻进灵魂里。
身体和精神的双重疲惫,加上情绪大起大落后虚脱般的无力感,如同潮水般再次席卷而来。意识开始变得模糊,沉重的眼皮不由自主地合拢。
在彻底陷入沉睡的前一秒,安楚言最后模糊地想:至少此刻,这个心跳,是真实的。
他抵着那温暖而坚实的胸膛,在令人心安的柠檬茶气息包裹下,带着未干的泪痕和满腔无处诉说的伤心,终于沉沉地睡去。这一次,连梦都没有力气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