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时分,万籁俱寂。酒店房间厚重的窗帘隔绝了外界最后一点微弱的光源,只留下沉甸甸的黑暗,以及空调运行发出的、极低沉的嗡嗡声。
安楚言在一种奇异的清醒感中缓缓睁开了眼睛。身体深处还残留着情潮褪去后的酥软与疲惫,但大脑却像是被冰水浸过,异常清晰。
他发现自己仍然被陆景行紧紧抱在怀里,后背紧贴着对方温热的胸膛,陆景行的一条手臂横亘在他腰间,另一只手则与他十指相扣,掌心相贴。柠檬茶的气息如同最安全的壁垒,将他密不透风地包裹着,混合着他自己尚未完全消散的草莓甜香,形成一种私密而亲昵的氛围。
陆景行睡得很沉。平稳绵长的呼吸规律地拂过他后颈的皮肤,带来细微的痒意。安楚言能感觉到他胸膛平缓的起伏,以及透过薄薄衣料传递来的、令人安心的体温和心跳。
一切都太真实了。拥抱的力度,呼吸的节奏,肌肤的温度,还有那无处不在的、独属于陆景行的信息素味道。真实到让安楚言有一瞬间的恍惚,几乎要忘记自己身处一个所谓的“系统”世界。
他小心翼翼地、极轻微地动了动手指,确认陆景行没有醒来的迹象。然后,他尝试着,在心底无声地唤出那个界面。
淡蓝色的光晕悄无声息地在意识中展开,没有惊扰一丝现实世界的黑暗与宁静。安楚言的目光第一时间投向最上方的那行数字。
【当前点数:87564】
他怔住了。
眨了眨眼,又仔细看去。没错,不是五万多,是八万七千五百六十四。
上一次查看,是在决定顺其自然、放弃刻意追逐数据的那晚,点数是54025。而现在直接飙升了三万三千多!
是因为刚才的标记吗?
临时标记,或者说,在发情期结合时的深度标记和安抚,竟然带来了如此巨量的点数增长。这个认知让安楚言的心脏骤然紧缩了一下,随即剧烈地跳动起来,撞得胸腔发麻。
开心吗?当然是开心的。
距离十万点的目标,只剩下不到一万三千点了。这意味着,他“回家”的路,在毫无心理准备的情况下,被猛地推进了一大截。原本以为需要漫长时日去自然积累的数字,竟然因为一次意外的发情期,就缩短了如此之多。那种目标触手可及的兴奋感,如同细微的电流,瞬间窜过四肢百骸。
可紧随其后的,是更加汹涌、更加冰冷的恐慌和伤心。
太快了。
怎么会这么快?
一次亲密接触,就值三万多点?那是不是意味着,如果再多几次他是不是很快就要离开了?离开这个怀抱,离开这个有陆景行的世界?
刚才那场结合里所有的温暖、依赖、被填满的安全感,此刻都变成了尖锐的倒刺,扎进他心里。他贪恋那些感觉,却又恐惧它们所带来的“进度”。他既希望点数快点增长,好早日摆脱系统的威胁,又害怕点数增长太快,让他来不及好好感受和道别。
这种撕裂般的矛盾感,让他鼻尖发酸,眼眶迅速热了起来。他拼命眨着眼睛,想把那阵湿意逼回去,视线却依旧模糊地定格在那个蓝色的数字上。
87564。
离十万那么近,又那么远。
他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下面那行字:
【好感度查询需消耗点数:200】。
依旧只需要200点。现在他有八万多点,200点不过是九牛一毛。查吗?知道陆景行现在对他的好感度是多少?是不是也像点数一样,因为刚才的标记而暴涨了一截?是不是也已经接近一百了?
手指在虚空中微微颤抖,悬在那选项之上。
查了,就能知道“死期”大概还有多久;不查,就还能自欺欺人地维持着眼前的“平静”。
最终,他颓然放下了手指。还是不查了。知道了具体数字,除了增加焦虑和倒计时的压迫感,又能改变什么呢?他既然选择了顺其自然,就不该再被数据牵着走。
可是陆景行呢?
安楚言的目光从系统界面移开,落在黑暗中陆景行模糊的轮廓上,落在他与自己相扣的手指上。那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这个人,如此真实。他的呼吸,他的心跳,他的体温,他冷淡外表下对自己独有的温柔,他毫不犹豫的奔赴,他平静的等待。这一切,真的只是一段被设定好的“数据”吗?真的只是这个所谓的“单身狗自救系统”为了让他完成任务而创造出来的、逼真的NPC吗?
一个荒诞却又带着无比强烈渴望的念头,如同黑暗中滋生的藤蔓,猛地攫住了安楚言的心脏。
如果陆景行也是穿进来的呢?
如果他也和自己一样,是来自某个现实世界的、活生生的人,因为某种原因被困在这个系统里,或者也是为了完成某个任务呢?
这个想法一旦出现,就疯狂地生长起来。如果陆景行也是真人,那么他们之间的感情就不是虚假的,不是对数据的攻略,而是两个真实灵魂的碰撞。那么,即使自己最终要“回家”,这份感情也拥有了超越系统世界的、真实的分量。
甚至会不会有另一种可能,陆景行完成任务后,也能离开,去到他的现实世界?或者,他们能在现实世界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