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楚言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他只知道醒来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渗进来，在客厅地板上切出一道浅浅的灰白色光带。他依然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沙发，怀里——

怀里还抱着陆景行。

安楚言僵住了。

陆景行侧躺在他怀里，脸埋在他颈窝，呼吸平稳绵长。家居服的领口松开了些，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和一小片胸膛。他的头发蹭得有些乱，柔软的黑发扫在安楚言下巴上，带来细微的痒意。

最重要的是，安楚言的手臂还环着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搭在他腰侧。两人贴得很紧，体温透过薄薄的家居服交融在一起。

而且……信息素。

柠檬茶和草莓的味道已经淡淡交融，形成一种温暖而亲密的气息，笼罩着两人。

安楚言的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跳快了几拍。他该松手吗？该悄悄起来吗？还是——

怀里的陆景行动了动。

安楚言瞬间屏住呼吸。

陆景行在他颈窝里蹭了蹭，然后慢慢睁开眼睛。那双深黑色的瞳孔里还带着初醒的朦胧，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柔软。

他抬眼，对上安楚言的视线。

时间仿佛停滞了几秒。

陆景行眨了眨眼，像是终于意识到现在的姿势。他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然后撑着安楚言的肩膀，慢慢坐起身。

“……早。”陆景行先开口，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低哑。

“早。”安楚言听到自己的声音有点干。

两人对视了一眼，又很快移开视线。空气里弥漫着某种微妙的尴尬，还有……别的什么东西。

“你……就这样坐了一夜？”陆景行问，目光落在安楚言身上。

安楚言这才感觉到腰背的酸痛。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点点头：“嗯。你后半夜好多了。”

陆景行看着他，深黑色的眼睛里情绪复杂。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低声道：“……谢谢。”

“不客气。”安楚言站起身，膝盖因为长时间跪坐而发麻，他晃了一下。

一只手扶住了他的胳膊。

陆景行不知什么时候也站了起来，此刻正握着他的小臂。那只手很稳，体温透过皮肤传来。

“小心。”陆景行说。

“没事，”安楚言稳住身形，“就是腿麻了。”

陆景行松开手，转身往厨房走：“我去弄点吃的。”

“你坐着吧，”安楚言叫住他，“我来做。”

陆景行回过头，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我做饭还行，”安楚言活动了一下手腕，走向厨房，“至少比白粥强点。”

这不是谦虚。安楚言确实会做饭，而且做得不错。这手艺一开始是为了自己——独居的人总不能天天外卖。后来是为了宋暄和。那家伙对吃挑剔得很，外卖嫌油嫌咸，自己又不会做，安楚言看不过去，就经常把他拎到家里喂饭。

时间长了，手艺自然练出来了。

陆景行家的厨房很干净，但缺乏烟火气。安楚言打开冰箱扫了一眼——鸡蛋、冷冻虾仁、火腿、青菜，还有一些基础的调味料。

“虾仁火腿炒饭，”他很快做出决定，“再来个青菜汤。你刚退烧，吃清淡点但得有营养。”

陆景行靠在厨房门边，看着他动作利落地拿出食材。安楚言系上围裙——那是他从柜子里翻出来的，深蓝色，有点大，但还算合身。

接下来的十分钟，陆景行见证了什么叫熟练。

安楚言打蛋的动作干净利落，蛋黄蛋白完美分离，蛋壳整齐地丢进垃圾桶。虾仁解冻、冲洗、用厨房纸吸干水分，一气呵成。火腿切丁，大小均匀。青菜洗净，切成适口的大小。

热锅、倒油、下蛋液——蛋液在锅中迅速凝固成蓬松的金黄色，被熟练地划散成小块。接着是虾仁，炒到微微变色，然后是火腿丁。最后倒入隔夜饭，快速翻炒，让每一粒米饭都均匀裹上油脂和香气。

盐、少许生抽、一点点白胡椒粉。起锅前撒上葱花。

另一口锅里，清水烧开，下青菜，加几滴香油，一点盐。简单的青菜汤，但要的就是那份清爽。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手忙脚乱。厨房里很快弥漫起诱人的香气——炒饭的焦香，虾仁的鲜甜，还有青菜汤的清新。

陆景行静静地看着，深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还有别的什么。

“好了。”安楚言把炒饭盛到两个盘子里，汤也装好碗，端到餐厅。

炒饭金黄诱人，虾仁粉嫩，火腿丁红亮，葱花翠绿。青菜汤清澈，几片青菜叶舒展在汤中，看着就清爽。

陆景行在餐桌前坐下，看着面前的饭菜，又抬眼看了看安楚言。

“尝尝。”安楚言递过勺子。

陆景行舀起一勺炒饭，送入口中。

米饭粒粒分明，虾仁鲜嫩，火腿咸香适中，鸡蛋松软。调味恰到好处，不油腻，不清淡，就是……刚刚好。

“怎么样？”安楚言问，虽然语气随意，但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陆景行又吃了一口，才说：“很好吃。”

“那就好。”安楚言笑了，自己也吃起来。

两人安静地吃着饭。晨光透过餐厅的窗户洒进来，在桌面上投下温暖的光斑。空气里有食物的香气，还有淡淡的、属于清晨的宁静。

陆景行吃得很认真，每一口都细细咀嚼。安楚言偶尔抬眼看他，看到他低垂的睫毛，还有专注的侧脸。

这个人吃东西的样子，也和他的人一样，认真而……好看。

“你经常做饭？”陆景行忽然问。

“嗯，”安楚言点点头，“喜欢。做饭的时候……很放松。”

这是实话。在厨房里，专注于食材和处理的过程，能让他的大脑暂时放空。而且看到别人吃自己做的饭时满足的样子——比如宋暄和那家伙狼吞虎咽还要嘴硬说“一般般”的样子，会让他有种莫名的成就感。

“为了谁学的？”陆景行又问，声音很平静，但安楚言总觉得那平静下面藏着什么。

安楚言顿了顿：“一开始为了自己。后来……为了一个朋友。”

“朋友？”

“嗯。一个不会做饭还挑剔的家伙。”安楚言想起宋暄和，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总嫌外卖难吃，又懒得学，我就只好喂他了。”

陆景行看着他嘴角的笑意，眼神深了深：“那个朋友……很重要？”

安楚言想都没想，认真地点点头：“很重要。”

陆景行没再说话，只是低下头继续吃饭。但安楚言注意到，他咀嚼的动作慢了一些。

-

吃完早饭，安楚言熟练地收拾碗筷。陆景行想帮忙，被他按回椅子上。

“病号就好好休息。”安楚言说，语气不容置疑。

陆景行看着他端着碗筷走向厨房的背影，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沉淀。

安楚言洗碗的动作和做饭一样熟练。热水、洗洁精、冲洗、擦干、摆放整齐。整个过程有条不紊，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陆景行靠在厨房门边，静静地看着。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安楚言浅棕色的头发上，染出一圈毛茸茸的光晕。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时在眼下投出小小的阴影。

“你今天……”陆景行开口。

“嗯？”安楚言抬起头，手上还拿着一个洗好的盘子。

“要回去吗？”陆景行问，声音很平静。

安楚言关上水龙头，用毛巾擦手：“你想我回去吗？”

两人对视了几秒。

陆景行移开视线，看向窗外：“你照顾我一晚上，该回去休息了。”

“我不累。”安楚言说。

“今天周六，”陆景行转回视线，“你没有别的事吗？”

“没有。”安楚言擦干最后一个盘子，放好，“我唯一的事就是确认你没事。”

这话说得有点直。安楚言说完就有点后悔，但陆景行没有露出不悦的表情。

他只是看着安楚言，看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那……你想留下就留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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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的时间过得很慢，又很快。

陆景行的状态明显好转，体温降下来了，信息素也恢复了平时的清爽凛冽——虽然还是比平时浓一些，但已经没有了昨晚那种焦躁不安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