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的早晨,安楚言是被窗外刺眼的阳光叫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好几秒,才意识到今天不用上学。系统里的静远中学实行的是双休制,周末两天完全自由。
这要放在他现实中的高中时代,简直是天方夜谭。
安楚言躺在床上没动,盯着天花板上那盏简约的吸顶灯,思绪已经飘回了武汉。那会儿一个月就放两天假,周六照常上课,周日晚上还要拖着行李箱赶回学校上晚自习。每天早上六点天不亮就得爬起来,南方冬天的时候教室还没供暖,握笔的手指冻得发僵。
哪像现在,七点半才上课,还能慢悠悠地在家吃完早餐再出门。
“系统就是系统,”安楚言对着空气嘀咕,“连高中作息都给你优化成‘轻松模式’。”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公寓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切出一道明亮的光带,细小的尘埃在光柱里缓缓浮动。
这种安静让他有些不适应。
记得穿进来之前,周末的早晨从来不会这么静。要么是宋暄和那个傻子一大早就打电话过来,嚷嚷着要去看展,要么就是他自己被工作闹钟吵醒,对着电脑赶方案到头晕眼花。
宋暄和。
想到这个名字,安楚言心里某处软了一下,随即又微微发紧。
那家伙现在怎么样了?发现他昏迷了吗?会不会又一个人躲起来难过?
安楚言坐起身,抓了抓睡得有些蓬乱的头发。他想给宋暄和打电话,想听那家伙抱怨工作好累,想约他出去吃那家他们都超爱的爆辣火锅——两个人都能吃辣,每次都要点特辣锅底,吃到嘴唇红肿还要互相嘲笑。
他还想陪宋暄和去美术馆。那傻子明明自己就是学美术的,却总说一个人看展没意思。每次安楚言陪他去,他就特别开心,站在画前能絮絮叨叨讲半天色彩和构图,眼睛亮晶晶的。
可是现在他回不去。
不仅回不去,连宋暄和是否安好都不知道。现实中的自己应该是昏迷状态,那家伙如果突然来找他,发现了会怎么办?会不会慌得手足无措?会不会,又想起周既白那时候的事?
安楚言皱起眉。
幸好是晚上进的系统。
周既白。
他知道的甚至比宋暄和本人还多些。周既白当年离开的真正原因,那家伙曾经含糊地向他透露过一二。因为某些原因,被迫转学,无法联系的困境。安楚言理解周既白的不得已,但也亲眼见过宋暄和因此消沉的样子。
所以他一直闭口不谈。不是不想说,是怕说了反而让宋暄和更难受。那家伙看起来随和,骨子里却执拗得要命,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傻子。”安楚言小声骂了一句,不知是在说宋暄和还是在说自己。
他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走到厨房。打开冰箱,里面满满当当都是系统自动补货的食材。他拿出鸡蛋、培根和吐司,打算做个简单的早餐。
煎蛋的时候,他下意识地把蛋黄煎得嫩嫩的,边缘带点焦脆——宋暄和最喜欢这样吃。培根也煎得恰到好处,油脂微微渗出,香气扑鼻。
可是当他把早餐端到餐桌上,面对空荡荡的对面座位时,忽然就没了胃口。
安楚言盯着盘子里还在微微晃动的溏心蛋黄,发了会儿呆,最终还是拿起叉子,默默地吃完了。不能浪费食物,这是宋暄和总念叨的。那家伙虽然家境优渥,但对食物有种近乎固执的珍惜,说这是小时候奶奶教的。
吃完饭洗完碗,安楚言在公寓里漫无目的地转悠。从客厅到卧室,再从卧室到阳台。阳台很小,只能站一个人,但视野不错,能看到楼下绿树成荫的小区和远处整洁的街道。
一切都完美得有些不真实。
他回到客厅,从书包里翻出那个小记事本,翻到最新一页。看着上面工工整整的「同桌攻略计划(草案)」,他拿起笔,在空白处又写了几行字:
「想回家。」
「想给宋暄和做饭,免得他又点外卖。」
「想陪他去看展,听他絮絮叨叨讲那些我听不懂的艺术理论。听不懂也没关系。」
「还想把他从周既白的阴影里拽出来,哪怕用最笨的方法。」
写完后他盯着这些字看了好久,然后自嘲地笑了笑。
他自己都困在系统里出不去,还想当别人的救世主。
可是他就是忍不住会想。想宋暄和笑起来那弯弯的眼角,想他比自己矮那一两厘米却总不服气垫脚的样子,想他吃辣时明明眼泪都快出来了还要嘴硬说“一点都不辣”。
还有那些没完成的工作。安楚言想起自己电脑里那个做到一半的方案, deadline就在下周。如果回不去,项目会不会黄?客户会不会投诉?同事会不会忙得焦头烂额?
一堆乱七八糟的念头在脑子里打架,安楚言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001,”他仰面躺在沙发上,对着天花板唤了一声,“我要是任务失败了,现实世界会怎么样来着?”
“您的意识将永久滞留,现实中的身体维持昏迷状态。”001的声音平稳无波,“时间流速比将失去意义。”
“也就是说,宋暄和会一直等一个醒不来的人?”
“从现实世界的时间尺度看,您的昏迷状态只会持续几分钟到几小时。但从情感角度,是的,您的朋友将面对您无法苏醒的事实。”
安楚言闭上眼睛。
他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绝对不能。
“所以我必须成功。”他像是在对001说,更像是在对自己说,“必须刷够点数,必须让陆景行好感度达标,必须回家。”
“是的,先生。”001顿了顿,电子音似乎放轻了些,“但今天是周末,攻略对象不在学校。您可以趁此机会休息调整,制定更周密的计划。”
安楚言苦笑。休息?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快点回去,哪有心思休息。
不过001说得对,他需要计划。更有效率的计划。
他坐起身,重新拿起记事本,翻到新的一页。笔尖悬在纸上,他想了想,写下几个问题:
「陆景行喜欢什么?”
「讨厌什么?」
「周末会去哪里?」
「怎样才能制造“自然”的亲密接触?」
写完后他盯着这些问题,忽然觉得有点好笑。这简直像是在做商业竞品分析,冷静、客观、目标明确。
可他分析的不是产品,是一个人。一个活生生的、会呼吸、会打篮球、会摸猫、还会对他露出那种复杂眼神的人。
安楚言的笔尖在“陆景行”三个字上点了点。
“其实你也没那么讨厌,对吧?”他小声说。
至少比周既白那家伙强。周既白当年要走,连句像样的解释都没给宋暄和,留下那傻子一个人痛苦好几年。而陆景行虽然冷了点,但至少坦诚。不喜欢就拒绝,不玩暧昧,不给人无谓的希望。
从这个角度看,陆景行还算是个不错的人。
安楚言甩甩头,把脑子里这些乱七八糟的对比甩出去。他现在需要专注,专注在攻略任务上。
“001,”他问,“能查到陆景行周末的活动规律吗?”
“根据过往数据模拟,陆景行周六下午有较高概率前往市体育中心的室内篮球馆进行个人训练。”001回答,“时间通常在下午两点至五点之间。”
安楚言看了眼墙上的钟——上午十点四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