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下一杯没人要的奶茶。
……
看着这一幕的顾天野。
原本紧绷的下颌线,在一瞬间,放松了下来。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从未有过的、细密的、像是气泡水炸开般的愉悦。
顾天野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文件。
明明是枯燥的数据。
此刻看起来,顺眼得不行。
那杯 100 度的开水,烧开了两人之间的冰层。
但这并不代表春天来了。
相反,对于安琪来说,职场的倒春寒才刚刚开始。
顾天野不再公开刁难她,也不再像之前那样高调地送下午茶。这种突然的“安静”,在旁人眼里,就是另一种信号。
……
茶水间。
八卦的集散地。
安琪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正热火朝天。空气中弥漫着胶囊咖啡的焦苦味,还有那种被刻意压低却依然刺耳的嬉笑声。
门一开。
声音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戛然而止。
几个原本凑在一起的女同事迅速散开,各自找杯子、找茶叶,眼神却不受控制地往安琪身上飘。
安琪面无表情地走到咖啡机前,按下萃取键。
机器嗡嗡作响。
在这噪音的掩护下,角落里的窃窃私语像苍蝇一样钻进耳朵里。
“我就说吧,那种豪门大少爷就是图个新鲜。”
Jessica 的声音,尖细,刻薄,“之前又是送下午茶又是买高定的,这还没过一个月呢,就没动静了。”
“听说是玩腻了。”
另一个声音附和道,“我看见顾总最近看她的眼神,冷得跟冰块似的。没看出半点儿热乎劲儿。”
“惨哦,听说她还要负责顾总那个家族办公室的项目?这不就是给前任打工吗?这要是天天看着老板换新欢,还得赔笑脸,啧啧啧……”
“哪里是什么前任啊,顶多算是个……”
“哈哈哈哈……”
一阵压抑的哄笑声。
安琪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端起咖啡,转身。
视线冷冷地扫过角落里的那几个人。
笑声瞬间停了。
这时候好友可可一把将安琪拉出去,关上沉重的防火门。
“安琪,你别理她们,那帮人就是嘴碎。”
可可看着安琪那张平静得过分的脸,一脸担忧,“不过……你老实告诉我,你跟顾少是不是……崩了?”
“现在行里传得真的很难听,说你‘玩脱了’。”
可可咬了咬牙,低声道:“如果真的很尴尬,这次的项目要不要申请换人?MD 那边我去帮你探探口风,就说你有别的项目……”
安琪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看着手里那杯已经不再冒热气的咖啡。
怎么解释呢?
解释他们其实是在一个诡异的“暧昧修复期”?
解释那个不可一世的顾大少爷其实是因为笨拙才显得冷淡?
这比“崩了”更难解释,也更像是一个自欺欺人的笑话。
“不用换。”
安琪摇了摇头,声音很轻,却很清醒。
“这个项目提成很高,我要赚钱。”
“至于她们说什么……”
她垂下眼帘,遮住了眼底的一丝疲惫。
“随她们去吧。”
也是在这一刻。
安琪第一次深刻地意识到,顾天野,是一把锋利的双刃剑。
他可以在心情好的时候,把你捧上云端,让所有人仰视你。
也可以在他不想理你的时候,撤掉所有的保护伞,让你重重地摔在泥里。
如果处理不好。
他就不仅仅是个让她心动的男人。
更是她职业生涯的一剂毒药。
……
时间不紧不慢地滑到了月底。
整个部门都陷入了兵荒马乱的加班潮中,连喝口水的时间都要靠挤。
下午两点,正是人最困倦的时候。
安琪的手机震个不停。
小群里炸开了锅。
Allen:【一级警报!一级警报!顾总和 MD 在办公室吵起来了!已经吵了一个小时了!玻璃门都要被震碎了!】
可可:【因为什么啊?】
Allen:【好像是因为那个北方的大客户赵老。MD 让顾总亲自飞过去签,顾总死活不去。】
安琪看着屏幕,眼皮跳了跳。
还没等她回复。
座机响了。
是 MD 的秘书,“安琪,老板让你马上进办公室。现在。”
……
推开总监办公室的大门。
里面的低气压让人呼吸困难。
MD 此刻正气得脸色铁青,手里拿着一支雪茄,指着顾天野的手都在抖。
而顾天野。
正坐在沙发上,长腿肆意地伸展着,手里转着笔,一脸的桀骜不驯。
“这不是儿戏!”
MD 压着火气,“赵老手里的那个家族信托,规模是三十亿!三十亿啊!你知道这能给分行带来多少中收吗?”
“我知道。”
顾天野漫不经心地开口,连眼皮都没抬。
“然后人家指名要见负责人!要见你!”
“那就让他来上海。”
顾天野冷笑一声,“我是卖方案的,我们的家族信托架构是全市场上回报率最高的,除了我,没人能给他做这种离岸架构。”
“他爱签不签。”
“还要我去‘觐见’?”
“这么冷的天,飞到那鸟不拉屎的北方?零下三十度?”
顾天野把笔桌上一扔,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惯得他。”
这就是顾天野。
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少爷,骨子里刻着那股改不掉的傲慢。在他眼里,只要东西好,客户就该求着他买,而不是让他卑躬屈膝去求人。
MD 气得差点心梗。
看到安琪进来,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
“安琪!你来得正好!”
MD 指着顾天野,“你跟顾总说!这个赵老是什么背景!这个单子有多重要!”
安琪看了看一脸冷漠的顾天野,又看了看气急败坏的 MD。
她深吸一口气,刚想开口。
顾天野却突然站了起来。
“不用说了。”
他整理了一下并没有褶皱的西装,眼神冷冷地扫过安琪,没有一丝停留。
“我不去。”
“你们爱谁去谁去。”
说完,他径直走向门口。
门被摔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