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知道他是高高在上的顾家少爷,明知道他习惯了用钱买断一切,明知道在他眼里,自己不过是个稍微有趣一点的、还没玩腻的玩具。
可当他这些日子围着她转,当他带她去赛车场放松,当他眼神专注地看向那条项链时。
她竟然真的产生了一种错觉。
以为那是懂得。
以为那是心意。
结果呢?
那不过是主人给宠物买的一个金项圈罢了。
“安琪,别做梦了。”
她一边啜泣,一边在雨中骂自己。
可为什么……
明明道理都懂,明明早就看透了他的本质。
此刻心里的那个大洞,还是疼得让她几乎直不起腰来?
……
不知道走了多久。
当安琪像个水鬼一样,浑身湿透、发丝凌乱地站在家门口时。
门开了。
程宇正拿着垃圾袋准备出门。
看到门口那个瑟瑟发抖、失魂落魄的身影,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手里的垃圾袋“啪”地掉在地上。
“安安……?”
程宇的声音都在抖。
他见过安琪喝醉酒发疯的样子,见过她为了业绩加班到崩溃的样子,也见过她在职场上杀伐果断的样子。
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安琪。
眼神空洞,脸色惨白,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只剩下一具被雨水泡发的躯壳。
魂儿都没了。
“怎么回事……怎么弄成这样?”
程宇甚至顾不上问原因,一把将她拉进屋里,那个总是温吞儒雅的男人,此刻眼眶瞬间红了。
那是心疼到了极点的反应。
“别动,别说话,先进来。”
他手忙脚乱地关上门,把暖气开到最大。
然后像照顾一个易碎的瓷娃娃一样,拿来大毛巾,把她整个人裹住。
“我去给你放热水,衣服我给你拿好了放在浴室门口。”
“饿不饿?胃疼不疼?”
“我去给你煮面,很快,马上就好。”
程宇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慌乱和颤抖,他在屋子里团团转,一会儿去厨房烧水,一会儿又跑回来摸摸她的额头确认体温。
安琪坐在沙发上,裹着厚厚的毛巾。
听着厨房里传来的切菜声,水烧开的咕嘟声。
看着程宇那个在暖黄灯光下忙碌的背影。
那种极度的寒冷,和眼前这种极度的温暖,在身体里剧烈地碰撞。
眼泪,再一次决堤而出。
安琪,你到底在干什么?
你看啊,眼前这个男人,把你捧在手心里,看到你淋雨心疼得快要碎掉。
可你呢?
你却为了那个把你扔在半路、践踏你尊严的男人,哭成这样。
你对得起谁?
一种深沉的自我厌弃和对程宇的巨大内疚,让安琪把脸埋进毛巾里,发出了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呜咽。
“安安!”
程宇听到声音,拿着汤勺就冲了出来。
看到她哭得浑身颤抖,他手足无措,想抱她又怕身上的油烟味熏到她,只能半跪在沙发前,轻轻拍着她的背。
“不哭了好不好?是不是谁欺负你了?”
“没事的,回家了,没事了。”
十分钟后。
一碗热气腾腾的番茄鸡蛋面端到了安琪面前。
“快吃,趁热。”
程宇把筷子塞进她手里,眼神里全是小心翼翼的期待。
安琪吸了吸鼻子。
她夹起一筷子面,送进嘴里。
热汤顺着喉咙滑进冰冷的胃里。
那一瞬间。
被大雨浇透的身体,暖了。
被顾天野冻僵的心,也仿佛重新跳动了起来。
真暖啊。
这就是人间烟火。
这就是正常人该有的生活。
安琪大口大口地吃着面,眼泪掉进汤里,咸涩,却真实。
程宇看着她终于肯吃东西,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他坐在旁边,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时不时递一张纸巾过去。
“慢点吃,锅里还有。”
安琪吃完最后一口面,放下筷子。
她抬起头,看着程宇。
眼神里多了一分清醒的坚定。
不该再这样了。
不该再把感情浪费在那个不懂珍惜的人身上。
“好点了吗?”程宇轻声问。
安琪点了点头,声音虽然沙哑,却很乖顺:“嗯,好多了。”
程宇笑了笑,起身收拾碗筷。
“那你休息一会儿。刚才垃圾还没倒,我去扔个垃圾。”
安琪看着他的背影。
突然不想一个人待着。
不想再给那些胡思乱想留缝隙。
“我陪你下去吧。”
她站起身,紧了紧身上的毛巾,“刚吃饱,想走走。”
程宇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温暖的笑。
“好。走走也好,消消食。”
……
与此同时。
几公里外的暴雨中。
黑色的劳斯莱斯像是一只发狂的野兽,在空旷的高架桥上狂奔。
车厢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那条被安琪扔回来的钻石项链,此刻正孤零零地躺在副驾驶的真皮座椅上。
刚才的愤怒,随着肾上腺素的退去,逐渐冷却。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密密麻麻的、像是蚂蚁啃噬般的刺痛感。
顾天野的脑海里,不断回放着安琪下车时的那个眼神。
决绝。
失望透顶。
还有那个在大雨中单薄得仿佛随时会被风吹走的背影。
我是不是……做得太过了?
那个女人那么倔,肯定不会叫车。
这么大的雨。
把她一个人扔在那种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
万一遇到危险么办?
万一晕倒了怎么办?
“c!。”
顾天野低咒一声,猛地一拳砸在方向盘上。
他看了一眼后视镜,眼神里的暴戾瞬间变成了慌乱。
他后悔了。
顾天野猛地踩下刹车,方向盘打死,在一个禁止掉头的路口,强行完成了一个违章的 U 型弯。
劳斯莱斯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调转车头,向着安琪家的方向疯了一样地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