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强烈的、领地被侵犯的不悦感瞬间在顾天野心头炸开。
他没动，只是冷冷地盯着对面。
程宇的目光也丝毫没有动摇，死死地盯着顾天野。
隔着两层被雨水模糊的挡风玻璃，两道视线在虚空中无声撞击。
顾天野的目光像是一把正在解剖猎物的刀，带着上位者惯有的傲慢与审视，毫不避讳地刺向对面。
而向来温吞内敛的程宇，此刻却展现出了从未有过的锋芒。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背青筋暴起，眼神沉得像是一片深海，没有退缩，没有畏惧，只有一种领地被侵犯后、为了守护珍宝而露出的、无声的凶狠。
仿佛两个掠食者在暴雨夜的狭路相逢。
空气中仿佛都能闻到那股噼里啪啦燃烧的、名为“占有欲”与“敌意”的焦糊味。
就在这时，身边的安琪解开了安全带。
“顾老师，雨太大了，我就在这里下吧。前面路窄，不好掉头。”
她没注意到顾天野瞬间阴沉下来的脸色。
安琪刚推开车门，一股湿冷的风夹杂着暴雨扑面而来。
几乎是同一时间。
对面的宾利车门开了。
程宇甚至没有开伞，直接冲进了雨里。他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动作急切，平日里那种温吞的贵公子做派荡然无存。
“安安！别动！”
声音穿透雨幕，清晰地传进了顾天野的耳朵里。
安安？
顾天野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猛地收紧，指关节泛出苍白的颜色。
他叫安琪安安？
多么亲昵的称呼。
他看着程宇几步跨到安琪的车门前，“唰”地撑开伞，将安琪整个人严严实实地罩在伞下，而他自己的半个肩膀瞬间被大雨淋透。
“怎么不接电话？知不知道我多担心？”
程宇的声音里全是掩饰不住的焦急和……宠溺。
安琪有些抱歉地看着程宇湿透的衬衫：“对不起，手机没电了……你怎么淋成这样，快回车上去。”
她转过头，对着车里的顾天野挥了挥手，笑容灿烂而毫无防备：“顾老师，谢谢你。你快回去休息吧，路上小心！”
说完，她毫不犹豫地钻进了程宇的伞下。
顾天野隔着挂满水珠的车窗，像个局外人一样，看着那一男一女在雨中依偎。
程宇护着安琪，像护着什么稀世珍宝，一路将她送进宾利的副驾驶。
安琪上了车，程宇紧随其后。
借着对面未熄的车灯，顾天野看清了车内的那一幕。
程宇从后座拿出一条围巾，并没有擦自己身上的水，而是侧过身，极其自然地帮安琪擦拭头发上沾到的雨珠。
动作轻柔，熟练，透着一股经年累月的亲密。
安琪似乎说了句什么，伸手想要拿过围巾帮程宇擦，两人的手在半空中碰到了一起，然后相视一笑。
那笑容里，有默契，有温暖，有顾天野从未得到过的……柔软。
顾天野的目光像是一把淬了冰的刀，死死地钉在那两只交叠的手上。
胸口像是被塞进了一团吸满水的棉花，堵得发慌，又像是被滴进了几滴柠檬汁，酸涩得让人想杀人。
这是她的什么人？
会在雨夜守在楼下，会叫她“安安”，会不顾形象地冲进雨里接她？
呵。
顾天野冷笑一声，眼底是一片化不开的寒意。
原来如此。
原来她身边早就有了这么个护花使者。
那他今晚算什么？
那个带她在赛车场发疯，听她哭，让她挂在身上的自己，算什么？
一种被戏耍的愤怒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嫉妒交织在一起，烧得他理智全无。
他实在看不下去那幅郎情妾意、岁月静好的画面了。
多看一眼都觉得胸闷。
顾天野猛地挂上倒档，油门踩到底。
跑车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急速后退，然后在狭窄的街道上一个极其嚣张的甩尾掉头。
轮胎在积水的路面上激起两米高的水花，像是某种宣泄。
在与宾利车擦身而过的一瞬间。
顾天野降下车窗。
他侧过头，眼神阴鸷地扫过车内的两人。
那一眼，极冷，极狠，像是要把这一男一女刻进骨头里。
然而。
车内的两人正忙着互相关心，谁也没有抬头看他一眼。
只有暴雨，还在无休止地落下，冲刷着这个荒唐的夜晚。
回到家时，程宇几乎是立刻就把安琪推进了浴室方向。
“快去洗澡，水我已经出门前提前烧热了。”
他推着她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半湿的衣料传过来，是很实在的暖意。
“你也快去换衣服，刚才你也淋到了。”安琪回头看他。
程宇温和地笑了笑，逆着客厅温暖的灯光，眉眼弯弯。
“安安，别想太多，好好睡一觉。明天考试，你可以的。”
“加油。”
……
热水冲刷过身体，带走了赛车场残留的惊悸和雨夜的寒意。
安琪擦着头发回到卧室，手机屏幕正疯狂闪烁。
她拿起来一看。
指尖顿住。
八个未接来电。
全是顾天野。
最近的一个是在十分钟前。
安琪的心脏猛地跳漏了一拍。这么晚了，他找自己有什么事？难道是考试资格出了问题？
她咬了咬唇，迅速编辑了一条信息发过去。
【顾老师，对不起，我刚才在洗澡没听到电话。是有什么急事吗？】
城市的另一端。
顾天野坐在漆黑的客厅里。
落地窗外的雨还在下，那辆深蓝色的宾利和那个碍眼的两个人像默片一样在他脑海里循环播放。
手机震动。
他看到安琪的信息，想直接拨回去，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又停住了。
会不会失了风度？
他眯了眯眼，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敲击。
【那个人是你男朋友？】
安琪看到这条信息，愣住了。
那个人？
程宇？
顾天野为什么会问这个？
他那样的人，那样高高在上、把所有人不当回事的人，怎么突然关心她男朋友的问题了？
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今晚赛车场的一幕幕。
他单手扶住她的腰。
他在极速漂移中让她睁眼。
那种肾上腺素飙升的错觉，让安琪有一瞬间的恍惚。
但下一秒，目光触及到桌面上那堆复习资料。
明天就是“生死线”了。
安琪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把那些旖旎的念头掐灭。
想什么呢，那可是顾天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