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琪像个刚跑完马拉松的难民，披头散发地冲出了电梯。

她站在那扇墨绿色的门前，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她颤抖着手，按响了门铃。

“叮咚——”

门开了。

顾天野站在门后。

安琪不敢看他的眼睛。

她低着头，还在剧烈喘息，断断续续地解释：

“对……对不起顾老师……”

“家里……稍微有点事耽误了……”

“我不是故意……踩点的……”

“我下次……”

解释到一半。

她突然觉得不对劲。

头顶没有传来那声熟悉的“滚”。

也没有听到那句刻薄的“迟到一秒也是迟到”。

周围安静得有些诡异。

安琪小心翼翼地抬起头。

正撞上顾天野的视线。

他正在看她。

准确地说，是在审视她。

但那个眼神……

很奇怪。

顾天野的目光，落在安琪素面朝天的脸上。

因为剧烈奔跑，她的脸颊泛着自然的潮红。

没有了粉底的遮盖，皮肤透出一种剥壳鸡蛋般的细腻光泽。

没有了假睫毛和粗眼线，那双眼睛显得格外清澈、无辜，甚至有些幼态。

还有那件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

勾勒出她原本就极好的身材曲线，却又透着一种从未有过的、生机勃勃的少年感。

顾天野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眼前一亮。

他看惯了安琪穿着高定套装、踩着红底鞋、画着精致全妆的样子。

充满了化学工艺的味道。

而现在的她。

干净。

纯粹。

像是一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带着露珠的苹果。

顾天野握着咖啡杯的手指紧了紧。

所以。

她今天是特意没化妆？

特意没喷香水？

特意换掉了那些性感的裙子，穿成了这副……清纯女大学生的样子？

呵。

顾天野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逐渐扩大。

这个女人。

嘴上说着只是来学习。

身体倒是很诚实嘛。

为了讨好他。

为了迎合他的喜好。

竟然愿意做到这一步。

这种刻意的“洗尽铅华”。

大大地取悦了他那变态的占有欲和自恋心。

安琪还在那里喋喋不休地解释：

“顾老师，其实是因为出门的时候……”

“行了。”

顾天野打断了她。

语气里竟然没有一丝怒意。

反而带着一种……心情极好的慵懒。

他侧过身，让开了门口的位置。

视线从上到下，最后一次像X光一样扫过她的全身。

“表现很好。”

他低声说道。

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明意味的喑哑。

安琪愣住，嘴巴微张。

什么？

表现很好？

是指……差点迟到表现很好？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

顾天野又补了一句。

眼神在她被汗水微微浸湿、有些透肉的白T恤上停留了一秒。

“如果是黑色的……”

他凑近她耳边，轻笑了一声。

“就更好了。”

安琪：“？？？”

什么？！

这人又在说什么我不理解的话？

黑色？

黑色什么？

黑色T恤？还是……里面？

安琪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脑子里一团浆糊。

怎么会突然关心我的衣服颜色了？

这是什么新的知识点吗？

还是某种我听不懂的、来自学霸的嘲讽？

算了。

安琪摇了摇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

只要没有因为我踩点发难，只要没有让我滚回去。

那就是胜利！

“谢谢顾老师！下次我注意颜色！”

安琪赶紧识趣地像只泥鳅一样溜了进去。

逃过了迟到这一劫难。

完全没有意识到。

身后关门的男人，看着她的背影。

眼神里那种看待“猎物”的兴味，已经浓郁到了极点。

安琪盯着手里那本厚厚的《私人财富管理实务》，感觉脑仁都在抽痛。

计算题她学的差不多了。

但她还有一门考试是文科金融论述题。

“顾老师……”

安琪咬着笔杆，小心翼翼地开口。

“那个……能不能教我一下‘穿透式监管下离岸信托架构的税务合规’这个概念？”

顾天野正靠在沙发上，手里翻着一本刚送到的全英文版《Financial Times》。

“你要过的那门考试，是不是叫CRS认证？”

他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

“是的！”

安琪点头如捣蒜。

“那是实操题。”

顾天野合上报纸，随手扔在一边。

“光听概念没用。你直接用电脑开模拟试卷，把那个论述题调出来。”

“你直接写，写不出来我再讲。”

“好的！”

安琪立刻打开电脑，登录考试系统。

然而，鼠标悬停在“模拟考试”的按钮上时，她僵住了。

那是灰色的。

系统显示：【模拟机会已用完（2/2）】

完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