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捏起一颗花生丢进嘴里,嚼得咔嚓响,抬眼回他:“公子说笑了,幕僚打听消息,本就该混迹市井酒肆,这叫深入民间,知己知彼。”
陈霄低笑一声,没反驳,只是将自己的清酒推过来些许,又指了指我面前的桂花酿:“尝尝这个,比你这甜腻的酿子强。”
我也不客气,拿起他的酒盏抿了一口 —— 清冽醇香,入喉回甘,果然是上好的佳酿,比桂花酿多了几分醇厚。
“好酒。” 我咂咂嘴,直言夸赞,又把桂花酿推过去,“公子也尝尝我的,甜口的,解腻。”
陈霄竟真的端起我的酒盏,浅酌了一口,眉峰微挑,似是对这甜腻的滋味不甚习惯,却也没放下,指尖摩挲着盏沿,忽然开口:“今日倒没去那些莺莺燕燕的地方?”
我闻言,差点被花生呛着,抬眼瞧他,见他眼底藏着几分促狭,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的冷冽。我摊摊手:“公子既给了我光明正大喝酒的名头,何必去那些惹眼的地方?况且这里酒好菜香,还有热闹看,比醉芳阁自在多了。”
他闻言,眼底的笑意浓了几分,没再接话,只是与我对坐着,一人喝清酒,一人饮桂酿,偶尔我指着楼下巷子里的趣事与他说上两句 —— 比如哪家的小娘子追着偷食的花猫跑,哪家的货郎喊着卖糖葫芦却撞翻了隔壁的豆腐摊。
他大多时候只是听着,偶尔应一声,指尖夹着藕片,慢条斯理地吃着,却也没催我走,也没提议事的事,就那样陪着我在酒肆里,消磨着这晌午的闲散时光。
小二端着酱牛肉上来,我挑了块肥瘦相间的递到他碟子里:“尝尝,这家的酱牛肉做得极入味。”
陈霄没拒绝,夹起来尝了一口,微微颔首:“尚可。”
一顿酒喝得慢悠悠,楼下的热闹看了不少,我嘴碎,絮絮叨叨说了些坊间听来的闲话,有朝堂上的小道消息,也有市井里的家长里短,他竟都耐心听着,偶尔还会追问一句细节,倒真像是在打听消息一般。
待酒足饭饱,我摸出碎银要结账,小二却笑着摆手:“阿余先生,这位公子已然结过了。”
我转头看陈霄,他已站起身,正理着衣袍,语气平淡:“幕僚外出花销,本就该府中报销,何须你自掏腰包。”
说罢,他率先迈步下楼,走到楼梯口时,又回头看我,眉梢微扬:“下午申时,议会厅议事,别迟到。”
我连忙点头应下,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酒肆门口,捏了捏兜里没花出去的碎银,忽然觉得,这般当幕僚,偶尔与自家公子偶遇喝顿酒,倒也不算坏事。
小二凑过来收拾碗筷,笑着打趣:“阿余先生,您与陈公子的关系可真好,公子素来独来独往,竟会陪您在这酒肆里坐这么久。”
我笑着没应声,只是端起那盏剩下的清酒,又抿了一口,清冽的酒香在舌尖散开,竟比方才喝着,又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