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也没几天要过年了,你还是先乘我车子。要踏,等过完年来了再看罢。”
总归听从娘舅的安排,陆望卿无奈看了看外头那架飞虎,客堂间的灯光照在车身上,在天井的石灰墙壁里投出只一模一样的影子,和孤零零的自行车相映成一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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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望卿住到公益坊已经两天,早晚都是坐娘舅的车子来去云南路。本来祥利的铺头在礼拜天是不用开张的,但临近春节定做实在太多,裁缝带着徒弟在腊月里便咬牙不休,已成了惯例,所以,陆望卿这日一早仍旧准备跟着胡庆云一道出去,他往铺子,娘舅进工厂。两个人吃过早饭,只等司机来接。
嗵嗵嗵!
“老板?老板开开门!” 是胡庆云的司机在天井外头喊,听口气非同寻常。秦妈跑去开门。
“日本人把马路封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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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司机照平常一样来接胡庆云上班,不料汽车开到四卡子路桥这里就被拦个正着,司机停了车子刚想下去问明情况,有个日本兵当即上前,一面拿步枪枪托狠狠凿砸车头,一面大叫日本话驱赶,行状十分骇人。这么一来,司机哪里还敢落车再问,立刻发动了汽车掉头开走。找了地方停好车,司机又从小路绕进北四川路来跟胡庆云报信。
“封了哪几条路?为什么封?” 胡庆云有些紧张。
“实在不晓得,四卡子桥肯定过不过来了。”
北四川路一带自上个礼拜就已有骚动,胡庆云收到铃木的关照以后,更预感要出些乱事,想不到来的这样快:“门口呢?” 刚向司机问了一句,自己就忍不住起身先往外走。
“门口还好,就是看到日本人有的拿了大包小包朝外面走。” 司机说着跟了胡庆云脚后出去。
陆望卿来不及在两人之间插进什么问话,心也不定,便跟出去要看看情况。
因为之前日本人又是游街又是暴力抓人,已吓得不少街面铺不敢开门做生意,加之此刻时间还早,北四川路上行人也就不多。三个人出到公益坊弄堂口,乍一看并没有觉得太过异常,但马路上的汽车和黄包车的确大有减少。朝靶子路方向走了走,刚到路口,陆望卿远远就望到顶头布置的铁丝网,另有人三三两两站在前后防守,如司机刚刚所讲,真的是有日本人携家带口的过关,只是出不见进。
“望卿,去把包拿出来,今天跟我到厂里办公。” 胡庆云忽然讲话,又转头朝司机说,“车子停在哪里?我们走过去。”
胡庆云从陆望卿手里接过革包,从里面拿出装有保书的白信封,把它掖进上衣内插袋。两个人跟着司机,从马路对过的里弄里穿出去。陆望卿这个时候也跟娘舅一样,急于想晓得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开始不安,走起路来感到步伐有些紧,两条腿上的肌肉不知是因为气温冻还是不自觉的害怕,变得僵硬。前几日横浜桥北面已经历过日本人的吵闹哄砸,只是他白天人不在大德里,并未亲眼目睹什么,等他晓得的时候,周遭又已趋于往常,因此都不如今天所感受到的这样紧张。
直到坐进车子里,这种心不定的感觉才有所缓解下来。司机一路扬长开到祥利的工厂,甥舅两人落车后,一并快步赶进办公室去。胡庆云把包一放,无心坐下,只立在办公台旁边拎了听筒就向铃木摇电话。
没有人接。挂下听筒再打,仍旧没有人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