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槿荣看着僵在原地的两人，一手一个拽了出去，走之前还轻轻地带上了门。

出来后，许文曦闷闷不乐地坐在堂屋前的台阶上，烦躁地捡起一块石头往前扔去。

“我就不明白了，姜舟她到底怎么想的。”

程槿荣轻轻安抚着他，“哥，你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的吗？”

“当然记得，你说你们这边向来如此，但规矩又不是死的，它是得不断更新进步的，至少在我看来，你们这样的习俗就一点也不合理。”

姜揽月走过来加入两人的对话，脸上的泪痕还没擦干，“我姐姐没念高中，她早早地就辍学在镇上打工，刚开始那些店家嫌她年纪小，就专挑一些脏活给她干，有的甚至还故意克扣她工钱。后来一家书店老板看她可怜就收留了她。”

“你姐姐只念了初中？”虽然只见过两面，但许文曦印象中的姜舟大方得体，谈吐不凡，看上去有一种高知感，不曾想她居然高中都没念过。

姜揽月目视前方，语速依旧不疾不徐，“后来我初中毕业，姐姐力排众议让我上了高中，她把她偷偷攒的钱全给了我，让我好好读书，她说等我考上大学她就跟我一起搬出去，我们去一个有海的城市。”

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姜揽月双手掩面，泪水从指缝流出，“我明年高考，马上就能结束了，为什么……为什么突然在这个时候让我姐姐嫁人……”

三个人并排坐在院子里的阴影处，一阵凉风吹过，谁也没说话。

不知过去了多久，那扇木门被重新打开，孟屿拖着沮丧的步子从里面走了出来，姜舟始终慢他一步，路过姜揽月旁边的时候，她一把将人拎起，“小月，咱们回家。”

许文曦缓缓起身拦在她们身前，“我能问问原因吗？”

“无可奉告。”姜舟说完便要从旁边绕过。

许文曦依旧不甘心，“如果你顾虑的问题都可以被解决呢？你还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吗？”

姜舟似乎有些失了耐心，“许先生，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这世界上没有如果，我处在这样的境地里，我就必然会失去些什么，很多事情不是争取了就会有结果，也不是奋力抵抗就会有转机。

“许先生，你是一个善良的人，我一直都很尊重你，也请你给予我同等的尊重。小月不懂事，给你添麻烦了，但这件事情是我的私事，我不想麻烦任何人，更不想为此做出任何解释，请你们不要再插手。”

走之前，她最后一次郑重地看向孟屿，“下次爬雪山记得在当地找好向导，不要再迷路了。”

姜舟已经走了，孟屿依旧定定地望着门口，似乎这样做就能再抓住些什么。

许文曦僵在原地，姜舟刚刚说的那番话还在他脑海里盘旋，他攥住身旁人的衣袖，像是在寻求安慰。程槿荣收到信号后，便向下轻握住他的指尖。

院子里除了叶子落地的声音以外，再也听不见其他。

许久后，孟屿伸手从兜里掏出烟来，轻轻叼在嘴边，他没有说话，只是一口接一口地抽着烟，直到一包烟见底，他才暗哑着嗓音说道：“我明天的车票。”

六个字胜过千言万语，许文曦不知道两个人在屋子里具体都说了些什么，但他感受到了孟屿身上那股深深的无力感。

他无声地拍了拍孟屿的肩膀，“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半年多吧，”接着孟屿像是自嘲般笑了笑，“还好谈的时间不算长，不然分手的时候岂不是比扒掉一层皮还难受。”

“不再争取一下了？”

孟屿手心紧紧攥着烟盒，许久后才吐出几个字，“情深缘浅，强求不来。”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走了，这段恋情也许只是人生中的一段小插曲，或许他一时会被这段回忆绊住脚步，但往后还有几十年要走，人自向前，没有过不去的坎。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许文曦眼眶莫名的干涩，他胡乱抹了一把，随即转头看向程槿荣，“如果你是姜舟，你怎么办？”这是他第二次问出这样的问题。

程槿荣摇摇头，说出了跟姜舟如出一辙的话，“哥，世界上没有如果，我也不是她，这个问题我没法回答你。”

许文曦保持着缄默，没有再追问，因为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听到什么样的回答，甚至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插手这件已经板上钉钉的事情。

程槿荣也不知道许文曦到底为什么这么执着于这件事，他轻轻地把人抱进怀里，“哥，别想这件事了，这是小舟姐自己的选择，我们顺其自然吧。”

许文曦呆滞地点了点头，两个人在和煦的阳光中相互依偎，方寸间只能感受到对方胸腔轻浅的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