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不能开门。”羊添几乎是立刻回答。想到门外可能游荡着的东西，他的胃一阵紧缩，一点点属于刚喝下的水的沁凉反流上食管。

青启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他看起来有些……不自在。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微妙的不适，似乎源于自己的存在？

羊添突然意识到，自己对这个人几乎一无所知。只知道他叫青启，住十五楼，在附近上班，长得好看，话很少。连他具体做什么工作、多大年纪、有什么爱好都不知道。

而现在，他们可能要在这个空间里共处很久。

“那个……”羊添犹豫着开口，“谢谢你让我进来。我知道……这很突然。”

“总不能让你死在外面。”青启突然走向厨房，“我去看看还有什么吃的。”

羊添跟着走进厨房，厨房干净得几乎看不到使用痕迹。冰箱打开，里面的景象让羊添愣住了。

几包挂面，几颗鸡蛋，一袋速冻饺子，两盒午餐肉。除此之外空空如也。调味料倒是齐全，油盐酱醋整整齐齐摆在架子上，但食材少得可怜。

羊添转头看向青启，“你平时就吃这些？”

青启的脸上闪过一丝极其罕见的窘迫，虽然表情还是那副冷淡的样子。“我会煮面。”他说，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泡面。和速食饭。”

羊添看着他，突然笑了。“好吧。”他说，“看来我得担起厨师的责任了。毕竟我占了你的食物和住处。”

青启似乎想说什么，可能是推辞拒绝之类的，但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谢谢。”

回到客厅，两人开始认真清点所有物资。除了食物和水，青启家里还有一些有用的东西：一个装满的急救箱，几支手电筒和备用电池，一个便携式收音机，甚至还有几包蜡烛和火柴。

青启调试着收音机。杂音中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重复……请市民待在室内……不要外出……军队正在……建立安全区……救援……”

夜幕完全降临了。

青启拉紧了所有窗帘，只开了一盏小台灯。

“今晚我睡沙发。”羊添主动说。

青启犹豫了一下。“你可以睡客房。虽然很小……”

“沙发就很好。”羊添坚持，手里捧着快没电的手机。

青启没再坚持，只是从柜子里拿出一条干净的毯子和枕头。“洗手间在那里。毛巾在架子上，蓝色的是新的。”

“谢谢。”羊添接过东西。

羊添躺在沙发上，毯子盖到下巴。手机屏幕光打在他脸上，在早些时候他已经试过打电话，但都无人接听。

直到手机彻底没电时，他也没等来一条信息。

羊添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这一天发生的一切：李哥扭曲的脸，楼梯间里那个东西浑浊的眼睛，最后是青启开门的那一瞬间——那只浅褐色的眼睛在门缝后注视着他，然后伸出手，将他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

他不是一个人。

在这个世界崩塌的夜晚，羊添紧紧抓住这个念头，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窗外，遥远的某处又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然后戛然而止。羊添蜷缩起来，把毯子拉得更紧一些。

今晚，在这个小小的整洁得过分的安全屋里，有两个人互相陪伴，等待黎明的到来。

即使那黎明，可能永远不会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