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溪想要睁开眼,眼皮却重到抬不起来,在一片漆黑中,他听到自己重重叹了口气,全身气血都在上涌,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紧接着,谭溪感到双手完全不受自己的使唤,猛地一扫,然后便是瓷器落地碎裂的刺耳声音。
他的眼皮终于掀起,地上是一片狼藉的茶水和四分五裂的碎茶盏。
“小少爷,这可是上好的灵药。”
“滚出去!滚!”谭溪听到自己这么说。
他还被叫上小少爷了,这是什么地方,不是万剑宗,不是溯阳,也不是师门。
谭溪再次尝试控制他的身体,终于确定了他动不了身也开不了口,只能随着这具身体的动作而动作,连说什么话都无法决定。
简直像是魂穿到了另一个人身上,但他根本就不会如此高深的法术。
谭溪推测是方才在万剑宗灵力波动太大,导致他的神识出窍了。
视野受限,他只能看到窗檐的雕花很是精美,窗外是一片白雪皑皑。
这时,又有人走了进来,门打开的瞬间带进来了呼啸的寒风和飞扬的雪花。
一个浮躁的声音响起:“未晞,无论你愿不愿意,婚约已经定下了,没有悔婚的可能,这就是你身为许家的坤泽的责任。”
谭溪明白了现在的身份,他穿到了许家的坤泽小公子的身上,名唤许未晞,而且刚穿过来就是订婚的情节。
他随着许未晞的动作向旁边看去,开口呛道:“我偏不,我就不愿意你准备把我怎样?强捆着成亲吗?”
“华家现在出了个归元灵龛,正如日中天,我们许氏坐拥最大的一块元泽神目却眼看着要被别人抢下第一世族的名号,这是你想看到的吗?
又不是让你真的成亲,小晞,你只需要在成亲那日将他眼中的神目碎片取出来,剩下的交给爹就好。”
听到这番话,谭溪的灵魂在直冒冷汗,但却丝毫无法在他现在的身体上体现。
他要和华家的归元灵龛成亲。
他的神识怎么偏偏附在了一个要和华予泽成亲的人身上?
他听到这具身体不情不愿地开口:“知道了,爹。”
“小晞真懂事,你好好准备一下,明日便要在众仙门面前宣布你们已经拟定了婚约了。”
在许崇离开后,谭溪还能明显感受到许未晞的怒火。
他将手握成拳作势要打到刚刚关上的大门上,又在即将真的打上去那一刻停下了。
随即选择一边怒吼着一边捶打床榻上的枕头。
谭溪不知道神识能不能传递痛感,庆幸捶的不是门。
发泄过后,他拿起了桌上的铜镜。
不对!
这分明是谭溪自己的脸。
谭溪看着镜中面容清隽的少年,确定不是单纯的长得像,这就是他。
唯有两处不同,其一是镜中的他分明是少年模样却长着一头白发,其二是铜镜照映出的他一脸的盛气凌人,全然没有平日里的怂样。
啪的一声,许未晞将镜子倒扣在桌上。
这绝对不是一次简单的魂穿或者神识出窍附错了人,他和许未晞之间一定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也有可能,他就是许未晞。
饶是谭溪再迟钝,他也意识到了不对劲,他不可能认错自己的脸,莫非他与许未晞是双生兄弟?可连鼻尖的痣都长得一模一样的双生兄弟真的存在吗?
他失忆这三年,不是没有问过师傅他的身世,他想过自己是否有亲人家眷,是否有人在等着他,在师傅告知他的家人因灵力暴动而死绝后,他意志消沉了好些日子。
好在有师姐弟的陪伴照拂还有师傅的敦敦教诲与包容,他本身也不是太过执拗的人,已经发生的事无法更改,过好当下才是正道,他渐渐地融入了师门。
现在许未晞的出现让他不禁怀疑起了他身世的真相,师傅不怎么过问尘世之事,素日静心修炼,不清楚三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也是很正常的,应该只是弄错了而非骗他。
如果这具身体受谭溪控制,那现在一定出了一身冷汗了。他正在经历着自我认知的崩塌,认定了三年的身份突然间土崩瓦解,他很有可能不是自己,不是谭溪,而是现在这具身体的掌控者,许家的坤泽小公子——许未晞。
那这一头白发又作何解释?中庸能变成坤泽?许家是第一世家的话,为什么浮光大典上的三家主位里没有任何一个属于许家?成亲的时候要挖掉华予泽左眼中的元泽神目,他从未说过自己有婚约在身。
这一切的一切到底是什么,他真想灵识出窍和许未晞好好掰扯清楚,但一想那个画面又太过诡异,两张一样的脸一死一活地面对面。
可惜现在的一切都由不得他,他想知道的真相再多,也没人能听到他内心的呐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