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中牧逸坚持跟着苏合回到天上天。

灵枢天尊闻讯赶来对云笙进行救治，云笙伤势不重，可因其本身魂魄就不稳，命虽保下来，却再次陷入昏迷，且需要灵枢天尊日日帮其护灵。

这一日苏合为了不打扰师父帮云笙护灵，自觉退避，一出寝殿便见牧逸偷偷摸摸地透过窗户十分担忧地望着里面。

苏合一见他便冒出火气，也不在乎自己是不是对方的对手，一上去就拽住牧逸的领子，“你还有脸过来！当初要不是他信任你，我才不会将你留下，可你倒好，不仅陪他一起离开天界，还让他伤成这样。你就不怕他再也醒不过来吗？”

“你就不应该胡乱顺着他的意愿离开这里！”

牧逸嘴唇蠕动不知如何解释，云笙重伤的这几日他没有一刻是不在自责与后怕中度过的。虽说黑市中两人做戏是为了骗过赤重获取情报，可到最后的关头自己还是眼睁睁地瞧着云笙受伤。

也许他应该阻止云笙答应黑辞的请求，又也许他一开始就不该说那些话惹得云笙动了离开天界的念头，或许这样云笙就不会再受伤。

可这样就对了吗？

他眼中闪过云笙在人界和他说话时神采奕奕的模样，那是在天界他从未有过的神情。

牧逸定了定心神，直视苏合道：“没照顾好他是我的疏忽，但我并不觉得带他下界是错误，你们根本不了解他。”

听到对方说自己不了解云笙比对方不承认错误更让苏合火冒三丈，苏合抬起拳头待要发作，却听见一声呵斥：“够了！”

二人见灵枢天尊已从殿内走出，当即放下手中的动作，缩脖端肩立在一旁。

灵枢天尊训斥道：“人还在里面躺着呢，你们却在外面打起来，像话吗？”

两人像雏儿似的埋下头，不敢吭声。

灵枢天尊又教训了两人几句，随后目光单独落在牧逸身上，“你就是牧逸，牧镇歌的儿子？”

牧逸知道自己的身份早已暴露，这下肯定又令母亲面上蒙羞，战战兢兢地点点头。

灵枢天尊缓了语气问：“你们家四十年前是不是也死过一个人类。”

牧逸连连点头，有些诧异对方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灵枢天尊若有所思地捋了捋胡须，没有说下去。

他叫走苏合，“云笙的情况不大妙，我需要你配合我去研制新的药。”

二人闻言面色皆是一紧，苏合问：“云笙不会又不醒来了吧。”

灵枢天尊道：“不一定，可能需要某种契机。”

他意味深长地瞥了牧逸一眼，接着便带着苏合离去。

牧逸见麻烦突然离开，又没有人冒出来继续赶自己走，一时间摸不着头脑，不过仍是趁此良机蹑手蹑脚地靠近殿门。

谁知小簌正守在门在，见他来下了一跳。

牧逸作噤声的手势悄声道：“让我进去看看他，好吗？”

小簌忐忑道：“可苏医仙明确要求过，见到你就一定要——你可以让殿下醒来吗？”

她虽然不清楚二人之间的关系，可每次只要牧逸一出现就能给云笙带来转机。

牧逸认真道：“也许可以，请让我试一试吧。”

小簌偷偷地打开门，“进去吧，有人来了我就提醒你。”

殿内光线黯淡，云笙的眼睑同重重帷幔一样低垂着，几缕光线从静默的帘子里透出来，刚好落在他纤薄的眼皮上，映出淡红的的纹路，像桃子的外皮，浮着淡淡的绒毛。

他的气色要比先前好些，只是眼睛依旧紧闭。

这时回想起在黑市里他故作生气与自己吵架的模样，牧逸只觉恍若隔世，反倒觉得那样的他也是轻松的，鲜活的。

他牵起那只即使在病中依旧白得透亮的手抵在唇边，低吟道：“其实你是故意的吧，你生我的气，所以这样惩罚我。我保证只要你醒来，我就把一切都告诉你。你愿意想起来也好，不愿想起来也罢，这一生我都会陪着你。”

“一开始，我是对过去的愧疚而选择留在你身边，而现在我是因为爱你而选择留下。”

“我是不只爱过去的那段记忆，而是爱着眼前这个真实的你。”

“求求你，给我一次坦白的机会吧。”

他轻吻着手背道：“干脆用我整个灵魂去填补你的空缺吧，这样你的病也好了，我也永远不会离开你。”

光尘中薄如蚕丝的睫毛轻轻地颤了一下，他蓦地睁大双眼，却没瞧见任何动静。

他握紧云笙的手，垂首作出虔诚的姿态，将自己的妖力毫无保留地注入进去。

云笙倒底不是妖，妖力进去的少，退出的多，但牧逸依旧不懈地尝试着，哪怕感受到力量在他们之间循环，这也会让他好受一些。

不知过了多久，日光黯淡，循环往复的动作也榨干了他的精力。他力竭地靠在枕边，像一只忠犬眼巴巴地望着主人。

他从衣领里掏出一串细线，细线上孤零零地串着一颗木珠。他将木珠放在云笙的掌心，帮他用手合拢。

“这是你当初送我的，只剩下一颗珠子了，但我一直戴着，之前怕你问起，所以不敢让你瞧见。”

“现在不怕了，我会把我的一切都毫无保留地呈现给你。”

“但我不会把它还给你，迷毂枝引途，只要我带着它，说不定也能引你回来呢？”

“你会醒来的，对吧？”

“你会来找我的，对吧？”

他低低地诉说着，回应他的只有浅浅的鼻息。

说到最后就连他也觉得有些困倦，将头往里蹭了蹭，几乎将脸以平行的姿态贴着云笙。

这时枕头忽然动了动，他难以置信地瞪大眼，见眼中被放大数倍的侧脸微微颤动，接着偏向他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