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不见,没想到你已经病成这样了。”
长笙睁着没有焦点的眼,似乎在极力遍认来者是谁,“黑辞?”
黑辞轻“啧”一声,快步走到床前,挥挥手,“你不会已经看不见了吧?”
长笙揉揉眼,“还不至于,只是有点糊。”
但也快了。
他打起精神问道:“你和恒九的伤好些了吗?”
黑辞觉得他这个半死不活的人问他这个问题实在好笑,答道:“早好了,我都快复工了。”
又问:“你呢,还能撑多久?”
长笙随口道:“十天或者半个月吧。”
黑辞闻着满屋的药味,嘴里也逐渐发苦,“来的路上我看见牧逸偷偷摸摸地往西北方向走去,过来后便听见牧梁先生扬言要杀狗,要我帮你们把他带回来吗?或者你有什么事是我能帮你做的?”
长笙受伤一事始终令他过意不去,若是他当时考虑得能够再缜密一些,若是他能早点发现牧逸的异常,或许一切就不会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因此伤好之后他便一直想找长笙见上一面,做出补偿。
长笙沉思一会儿道:“能麻烦你帮我注意他的位置吗?我把你上次交给我那枚灵玉偷偷塞他身上,如果他的位置在一个地方迟迟不动,你就去找他,可以吗?”
“不用把他直接带回来?”
“他不是傻小子,有自己的想法,若不让他去试试,他会留遗憾的。”
话虽这么说,他另一手却搭在胸前,神色忧虑,“他答应过我的,十日之内会回来。”
“十日……”黑辞低声重复着,对于妖怪而言这是转瞬即逝的时间,但对于人类而言尤其是长笙,这恐怕是他最后也是最漫长的一段时间。
他要把这最后的时间都浪费在等待之中吗?
长笙仰头望向黑辞的方向,尽管他面无血色,两眼无神,但笑起来的时候却仍像玉珠一样发出淡色的光。“我不想他到最后因为没有为我拼劲全力而难过,他的妖生还很长。”
黑辞面沉如水。“一直以来我都是一只妖,没有家人,所以我不能理解你们这些想法,但如果这是你的决定,我一定会支持。”
长笙含笑看着他,眼睛在笑容里逐渐红润起来。
“其实,我还挺不想死的呢。”
黑辞无言地看着他,他在成为妖警的几百年间面无表情地处理过多少事关生离死别的案子,头一次,他一向淡漠的脸上,浮现一丝凄凉。
生死总是无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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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逸吸了一口气,寒风忽剌剌地闯开他的嗓子,惹起浑身疙瘩,他忙将半张脸塞回衣服里。
多亏了与雪有着密不可分的血脉在身体里流淌,虽然有点冷,但牧逸感觉良好甚至脑子越冻越精神。
没人知道长生莲具体长在哪,只知道它长在雪崖之巅。
“只要能爬到山顶,就能找到长生莲。”牧逸心想着,向前看去,山势透过云霄冲上天顶,抬首一眼望不到头。
自己真能爬上去吗,牧逸心中打颤。
“没事的,左边那个是雪媚娘,右边那个是沾了糖霜的黑巧,中间的是巨无霸冰激凌。”只要把他它们都当成吃的,就没什么好怕的,牧逸一边自我安慰着一边握着登山杖向上走去。
一开始他走在沾雪的岩石上脚底不住打滑,后来雪层越来越厚,每一次抬脚拔足都十分困难。他也想过直接变回原型直冲而上,但若是过早将底牌和气力交代在山腰,后面的路程怕是会更加困难。
大约往上走了几百米,纵是体力良好的牧逸小腿也开始发酸打晃,他撑着登山杖停在原地暂时停歇休息,再向下望去来时路已经藏在云层之下,而头顶苍茫的大雪开始落下,倒处都是白茫茫一片,分不清白天还是黑夜。
“呼呼——”
雪山开始发力,吹着牧逸摇摆,待牧逸发力站稳,周围的一切早已被白雪覆盖,分不清东西南北,连上山的路也看不清。
牧逸发慌,但留在原地也不是办法,忽然想起地理中学过白天的风是从山谷沿着山坡向上吹的,于是顺着风向上走去。
“我就说去人界学点知识是有用的,你看这不是用上了吗!”他靠着自言自语缓解心中的孤独,边爬边想如果长笙在自己身边会说些什么,肯定会夸自己变聪明了,想到这里步伐又变得□□。
可天公不作美,雪越落越大,风向也开始变化,牧逸直觉有许多股劲从四面八方向自己涌来,别说辨清方向,他甚至连站都站不稳。
“牧逸,你被暨福附体的时候不是很厉害的吗?你出手伤长笙的时候不是很用力的吗?怎么现在就跟一团棉花似的使不上劲,你难道不想救长笙吗!”
他弯着腰,一脚一脚地将自己从雪层中拔出来,又塞进去。
“你被他们保护了一辈子,却连自己想保护的人都保护不了!”
“如果摘不到花,不仅长笙没救,你也要完!”
“从小到大,哪怕一次,哪怕出息一次也好!”
他咬着牙,眼角有冻干的冰凌滑过。
“我想救他!我想救他!哪怕就这一次,搭上我的命也好!”
雪乘风吼,团空搅阵,将天地间的悲鸣碾个粉碎,迸出低吼。
牧逸茫然地四处张望,只觉身下雪海翻涌,接着抬起头看着遮天蔽日的雪浪向他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