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朱抱着一本卷边的旧书道：“俺把俺家的祖籍翻了个遍，上面说这长生莲极其滋补，对重伤的妖怪有奇效，只要还剩一口气，都能给妖怪治活喽。”

鳄管家若有所思道：“可长笙不是妖，他没有妖丹，这花对他有用吗？”

老朱急道：“有总比没有好，你总不能瞧着他这样病下去吧，不吃饭妖都会死，更何况人！”

孔婶拊掌：“这次我站老朱，而且长‘长笙’‘长生莲’名字都一样，说不准就有效呢？”

鳄管家道：“那就先试试吧，老朱你说，这长生莲长在哪，我去取。”

老朱含糊道：“最大的问题恐怕就是这花长得的地方有点……”

牧逸附耳细听，着急知道这长生莲究竟长在何处，忽视身后贴上的黑影。

“咳咳！”

一阵闷响冷不防撞在他背上，他吓一跳，遽然将门撞开，倒了进去。

众妖面面相觑，牧梁冷着脸，宛似一堵黑墙立在门前。

牧梁道：“它长在西北的极寒雪崖之上，先不说到底有没有这花，能不能登上这山崖都是个问题。”

鳄管家道：“我这就去找几只能适应极寒环境的妖怪，组一条采莲小队……”

牧梁冷声打断：“你想为了一朵花再多搭上几条命吗？”

“可我们也不能……”

“如果这花有用我早就派妖取去了。”牧梁闭了闭眼沉声道，“长生莲的功效是以灵力修复个体，人族没有妖丹，他吸收不了，若再为救他受了伤搭上命，这对他来说就是雪上加霜。”

老朱道：“可是大少爷，古籍上从来没有记载过长生莲作用在天族与人族上的示例，或许只是没人尝试但有用呢？”

牧梁神色严峻道：“但它同样也可能存在副作用，长笙现在的状况你们也知道，他能让你们随随便便尝试吗？”

三只妖怪默然垂头。牧逸只记住三妖前面所提及的“或许对长笙有用”，有可能就是有一半的希望，便不顾牧梁后面所提及的风险道：“可哥，长笙他不只是人类，他也是……”

牧梁迅速瞪他一眼，将他的话堵了回去。

牧梁负手肃声道：“反正没有我的命令你们谁也不能离开牧家，这花没用，你们死心吧，长笙的命是命，你们的命也是命。”

出了门，他拉着牧逸蹑足到旁屋去，低声道：“你是巴不得全天下都知道这件事吗？你还想给他添麻烦吗？”

“我不是，我——哥，你也知道？”

牧梁绷着脸喉头动了动，“是长笙告诉我的，所以我更加清楚这花对他没用，所以你别想了。”

牧逸执着道：“要不让我去，我爸就是在雪原上长大的，也许我也可以。”

牧梁瞪眼道：“你是听不懂狗话吗！我都跟你说了没用，你老惦记那花作甚！是，也许你可以适应冰天雪地的环境，但那雪崖之上又不是只有雪，还有风，还有山，还有许许多多不知道的危险，你个初出茅庐的毛小子是嫌命太硬才过去！”

牧梁的话像连环炮一样射来，牧逸被噎得差点咽气，但他很快就发现炮口的空隙，“哥，你这么着急干嘛？你同样没有直接证据证明那花对笙笙没用不是吗？我怎么觉得比起那花有没有用，你更不想让我过去？”

牧梁粗着脖子低吼道：“我就是不想让你过去！”

“他是我弟弟，你不是吗？！”

他闭着眼，重重一掌拍在身旁的房柱上，“牧逸，我算是明白了一件事，人各有命，长笙有长笙的命，就像他爷爷有他爷爷的命一样。”

当初他也为了云兴怀遍访名医，却终是药石罔效。

“可是哥哥。”牧逸低垂眉眼，“如果是我想救他呢？如果救他是我的命呢？”

牧梁睁大眼睛看着他，曲着手指指着他半天发不出一点声音，最后红着眼哑声道：“你要是敢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我就打断你的狗腿，你这辈子也别想出门了，大不了我养你一辈子。”

他甩门而出，对前来关心的妖怪们怒道：“给我看好他，要是他敢走出家门，你们都给我卷铺盖滚！”

门被粗暴地拉开，触到底后又慢慢地弹回来，斜舌扣上引得门口闷响，像是在低低地哽咽。

牧逸看着沉闷闭合的门，牧梁一反常态地发怒令他身子震颤不已。汹涌的波涛来时声势浩大，去时留下海滩上满片狼藉，令人猜忌。

牧梁有事瞒着他，那事与长笙有关，与他也有关。

他粗暴行事的背后是近乎专制地保护，他一向如此，就像只要把牧逸留在门内，他就永远不会知道门外的世界。

可这次不一样，他不再是需要父母用精心构筑的童话世界来维护童心的孩子了，他早已初闻人世离别的遗憾，他也有了自己想要保护的人。

所以，他转动把手，走出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