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是王总监推荐的那个模特？”来人上下打量，在脸上停留多一点，满意地点点头，打了个响指：“行，跟上来吧。”

电梯直升4楼，来人带领闻非走进人来人往的走廊，游城娱乐是老牌家族娱乐公司，起家在龙港，二十年前开始向内地开拓，发展迅猛，近几年第三代董事接手后，更是成为娱乐行业的龙头企业，在寸土寸金的二环都开设分公司，风头无两。

“你身形不错，四肢比例优秀，身体条件非常好，可以再瘦些，但不要掉肌肉，这次面试的是平面模特，不会要求你走台步，硬件行就行，等会表现好一点，我很看好你！”年轻男子挑眉，把闻非领到门口，拍拍他的胸口，附送一个wink，又叉着腰离开。

闻非淡定地被占便宜，淡定地道谢，深吸一口气，打开摄影棚的大门。

屋内很黑，只有设备的指示灯闪烁着，周围来往人很多，都在小声交谈，闻非正疑惑这是拍什么，前方正中央火柴擦燃的声音响起，一根白烛点燃，柔和的低灯亮起，干冰加上制雾机制造出朦胧的白雾，烛火摇曳，鬼气森森……

美艳人面骤然出现。

所有人都怔住了，本来就小声的窃窃私语也瞬间平息，全场安静地注视着白雾背后的人面，逆光下他的每一根发丝都在发光，轮廓分明，本该是神圣梦幻的场景，可那张脸实在过于妖冶，更像是艳鬼游荡人间。

“好！保持住！”

摄影的专业呼喊打醒了众人，聚光灯开始频繁闪烁，快门声和低语交谈也再次响起，

闻非也是被刚刚一幕给小小冲击了一下，一个年轻女孩拍了拍他的肩膀，他说明来意，被领到一旁，先填一下表格。

女孩看着他的侧脸，笑着说：“你是王姐推荐的那个模特，稍等一下，摄影要先拍完穆老师，然后再来面试你。”

闻非吧表格填好：“没问题，我在这等。”

女孩拿过表格，看着他的脸啧啧称奇：“没想到你真长这样啊，说实话王姐给我看照片时我们还说这人p得也太过了呢，没想到这建模脸居然真的存在！”

闻非对她笑了笑，柔声道：“能被美女这样夸奖我都有点骄傲了，谢谢。”

近距离看那张脸的杀伤力的确有点强，见过万紫千红的女孩都忍不住红了脸，匆忙拿着表跑开。

拍摄还在继续，闻非找了个角落待着，眼睛一直盯着摄影棚里的男人，他实在艳丽，声音也雌雄莫辩，是以闻非一开始都没分辨出他的性别。他不怎么关注娱乐圈，平时也不爱追剧，不知道这位‘穆老师’是纯新人还是老演员，只是听口音不是本地的，像粤东或是龙港。

拍摄持续了大概一个多小时，导演喊结束，摄影棚的灯光亮起，工作人员上前拿道具，导演和摄影师就着镜头交谈，刚刚的女孩拿着文件走向两人，导演回头，正好和角落里站着的闻非对上眼。

闻非连忙起身上前，摄影师也抬头，凝视着他的脸几秒，转头跟导演私语两句，导演点点头，对他说：“行，你上来试试吧。”

闻非上前，和一身戏服的男人擦肩而过，两人都礼貌点头问好；全方位的灯光亮起，照得阴影没一处躲藏，导演和摄影师在下方评头论足，棚内的闻非眼睛始终盯着离开男人的背影，直到大门关闭。

一上午的时光过去，面试很顺利，导演给了他临时工合同，让他下周就准备拍摄，工资次结，不算多，如果后续合作好的话可以考虑签长期，闻非也不贪心，至少这个月不用担心露宿街头了，他可不想在大冷天睡桥洞，这点还是南方好，至少冻不死，就是虫子有点多。

不知不觉思维有些发散，手机的震动让他回到现实，闻非抬手，电话来自公安局，有些奇怪，他这个月已经去警局报道过了，没多想接通电话，那边依旧是严肃的女警声：

“这里是燕城市云台分局刑侦支队，闻非，请你务必今天来分局一趟，尽快。”

闻非还没回答，迎面走来一大波工作人员，他们以一个穿着西服的年轻男子为中心旋转平移，叽叽喳喳十分菜市场，走廊不算窄都快被逼得没地方了，闻非只好推开茶水间的门，回应电话那头的传召。

挂完电话，还没开始思索这通来电的用意，茶水间便又被打开，一回头，一张苍白艳丽的脸映入眼帘，没想到这么巧，以为不会有什么交集的穆老师又出现在面前，对方依旧礼貌地问好，闻非也礼貌地打招呼：

“穆老师您好，我叫闻非，上午在摄影碰见过，您台上的表现真得是令我钦佩，真不愧是专业演员，真希望有一天我也能像您一样优秀。”

“别叫我老师了，我是粤东又不是齐东人，”对方抿嘴微笑，眼睛弯弯像只白狐，“我叫穆林霰。”

“穆…林…霰，‘不知庭霰今朝落，疑是林花昨夜开’，穆先生，您名字真好听。”

穆林霰又笑了，笑着还轻咳了两声，闻非这才注意到，他的苍白不只是化妆的效果，恐怕本身身体就不好，也不知是先天不足还是后天因素，让这么一个美人受病痛侵扰，闻非觉得有点惋惜。

“你知道外面那位众星捧月的是谁吗？”穆林霰笑着问。

看来对方也是被挤进来的，闻非摇头，实在是没关注过娱乐新闻，但能有那么多人围着转，应该也是某个大牌明星。

“游城娱乐的现任董事，大老板大驾光临。”

这个回答就很出乎意料，闻非下意识向外看，但茶水间的门紧闭着，当然什么也看不到，转过头，穆林霰依旧笑着，但笑容中带着奇怪的情感，闻非认识，是怨怼。

“闻先生，很高兴认识你。”那情感转瞬深埋，依旧温和礼貌，伸出手：“今后就是同事了，欢迎你。”

闻非确信自己没有看错，但自觉今后应该不会再见面，不想好奇太多，礼节回握感谢。

外面的喧闹迟迟没停，室内的两人依旧是礼节性地聊天；如果不是确定自己不能走这道路，闻非还是挺想和对方好好认识的；穆林霰的谈吐，仪容，气质都非常合他喜好，没有娱乐圈刻板印象的踩高捧低，对他这么个纯新人都彬彬有礼，还谈吐风雅，气质出尘，面对这种佳人自己却不能真诚以待，闻非深觉得可惜。

但可惜只是可惜，等这场茶水间的偶遇后，他们只会是有过一面之缘的前后辈，而等补上房租后，他还得继续去找个不需要身份证明的兼职，他还得继续困在燕城中，如困兽般无望地等待，等待哪通电话能带来故人的消息，等……电话！

闻非突然想到一个可能是那通电话的目的，心脏一颤，只是个猜想就已经让他心生希望，他已经经历了尽一年的无望等待了，他不怕再次落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