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孩子，对不起，都是我的错，都是妈妈的错，对不起……”

“对不起大哥，都是我的错，如果没有我，你不用承担这些……”

“对不起儿子，都是爸爸的错，爸爸太没用，才让你们不得不做这些事……”

“对不起哥哥，我错了，我不逃学了，我听话，你们别走好不好……”

“对不起……”

…………

闻洛锦打来家门，所有房间都黑了，只有客厅里留着一盏台灯。

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一位女士，她听到开门声慌忙抬头，看到门口的闻洛锦，眼泪立刻涌了出来。

她连忙冲上去关切自己的孩子，闻洛锦脸上全是淤青，嘴角有忍痛咬破的血痕，脖子头发衣服都湿了，这可是入冬的北地啊，她颤抖地轻抚孩子的脸颊，声音带着压抑的哭腔：

“对不起，洛锦，对不起……”

她不敢也不能哭出声，这个家里没有她的位置，如果再吵醒男主人，或者又惹大小姐生气，只会让他们母子的处境更艰难，可孩子因为自己受了这种折磨，身为一个母亲怎能不愧疚痛苦，何况这痛苦和愧疚的折磨是她该承受的。

“妈，没事，都是皮外伤。”闻洛锦语气很疲惫，他握着女人的手指，粗糙干硬，满手老茧，尽力轻声安抚道：“我现在是闻明怀的儿子，闻蝶再恨也不敢杀我，只能这样出出气，都是小事，我可以处理。”

说的很轻松，可脸上的伤痕和湿透的头发让这些没有什么说服力。

女人再次感到深深的愧疚，她一边擦眼泪，一边让孩子快进屋：“不说了，你先去洗个热水澡，我煮碗姜汤给你，这么冷的天，生病多难受啊……”

她把孩子拉进浴室，自己去厨房开火切姜，只是煮点东西应该不会吵到其他人，她手脚轻轻，眼泪不断模糊她的视线。

自此来到这里，她的眼泪就没有停过。

女人名叫萧惠兰，她并不漂亮，或者说现在并不漂亮，也许曾经是美艳明媚过，但二十多年的操劳生活在这张脸上留下太多痕迹，忧愁和劳累深深刻印在嘴角和眉间，再美的女子也经不起这样的磋磨。

所有人都嘲笑她连小三都当得不敬业，凭这张脸还想登堂入室做女主人，连带自己儿子都成了万人唾弃的私生子；想到这，她捂着嘴压抑地哭出声来。

浴室的门隔音很好，母亲本就小声的啜泣直接被挡在门外。闻洛锦脱掉湿透的衣服，浴室镜子上是一具伤痕累累的躯体，都是近期留下的，有闻蝶，也有她的朋友、亲人，她的同学、追求者，或者只是想讨好她的人。

这些他都不在乎，都舍弃尊严来到燕城，当了一个谋夺家产的私生子，难道还怕别人扇一个巴掌，骂一句婊子。

只有今天——“萧洛锦，毕业拍照那天，你为什么没来？”

他想起了南湖总是明媚的晴天，万里无云的天空，蓝得令人心醉，晨曦驱散晨雾，余辉酔染晚霞，那段时光就像一张洒满金粉的照片，在他灰扑扑的十八岁里熠熠生辉。

可就如南湖的阳光照不破燕城的阴云，他也注定离开那阳光明媚的地方，回到阴暗扭曲的角落，回到匹配他人生的黑暗中。

就如他没留下一张照片。

闻洛锦把头伸进冷水下，冰凉的手掬冷水狠狠拍在自己的脸上，他把自己打醒了，现在哪有时间给他顾影自怜了，现在是你死我活的战场，早就没回旋的余地。

没有洗太久，出来时萧惠兰端着碗姜汤递给他，他们坐在沙发上，辛辣刺鼻的姜汤入腹，驱散了点内腑的寒气，手脚回温，闻洛锦深吸一口气，总算是有种离开那个巷子的实感。

萧惠兰看着他脸色稍微好一点，心里稍稍松缓一点，她怜惜地握着自己孩子的手，询问他今天的遭遇。

“没什么大碍，今天运气好，碰到了高中同学，他救了我”

“同学！”萧惠兰脸色骤然惊恐，声音紧张：“他有没有，哦……是高中同学，高中的……”

“不是一个班的，只是同年级，我们并不熟，不用担心。”

闻洛锦熟练安慰，听到不熟萧惠兰才放心下来，她紧紧地握着闻洛锦，小声说道：“南湖一中，南湖……小梅，小梅给我打电话了。”她语气舒缓下来，但还是浓浓的哀伤：“她说不想上学了，我骂了她一顿，后来小……小昀告诉我，她在学校被欺负了，不知道是谁传了……传了我的事，现在学校里天天有人说……说她妈妈去做小三，没人和她做朋友了，同学们都在背后说她嫌话，老师也管不了，她才说不想上学的。”

“他们什么都不说，是我害了他们，孩子，我这几天一直想，我已经害了你了，现在害得小梅学都快上不了了，我……我对不起这个家，对不起你们。”

“我们……我们要不要回……”

“妈妈，我们已经走到现在了，”闻洛锦打断母亲的哀怜，语气温柔但果决：“已经不能回头了，我必须走下去。”

“可是孩子，你不应该承受这些的，这不是你的责任！”

“我不是小孩了，我是他们的大哥，这就是我的责任。”

萧惠兰又没忍住，眼泪又决堤而出，她依旧捂着嘴小声哭泣，伤痕累累的儿子搂住自己的母亲，感受肩膀逐渐潮湿的温度，不能回头，他心想，谁都不能再让他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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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八点，游城娱乐公司楼下，闻非准时出现在大堂入口，和前台小姐说明来意，不一会，一位穿着时尚的年轻男子叉着腰走向闻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