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洛锦谦卑点头,帮他们关好车门,副驾上闻蝶对他笑了笑,他沉默接受。
红色的保时捷不一会就消失在道路尽头,汽车尾烟都看不见,马上,一辆白色沃尔沃出现在眼前,司机笑着对打打招呼,他犹豫了一会,最终还是上了车。
‘最好别一人回去。’
说的容易,但他有选择吗?
车辆向市区缓步开进,没一会便偏离了轨道,闻洛锦看着路旁的景色越来越老旧,心也擂鼓不停,他不知道会遭遇什么,但也知道有些人不会放过他。
最终车辆在老城中村停下,夜色太晚,没有什么行人,四周大都是空宅,老旧的电线杆和白色的水泥墙上贴满了招租和修水管,血红的‘拆’字旁昏黄的路灯,更深的黑暗里似有人影涌动。
“抱歉闻少爷,这是大小姐的吩咐。”司机声音冷漠,面无表情。
自黑暗中走出一群人,十人左右,拿着棍棒快速围住车。
闻洛锦依旧沉默着,好不容易因为暖气才回暖的脸色已经煞白,他紧紧握住门把手,在司机摁下开锁键前,自己打开了门。
一个人拉住他的手臂,一把他甩在墙角,他的头撞在墙上,还能来得及发晕,一盆冰水迎面泼来,他整个人大脑一蒙,彻骨的寒意冲击全身,棍棒随即落下,剧痛来袭,他被迫缩在墙角,抱着头忍者不让自己哀嚎出声。
“有人让我转告你,婊子的孩子也是婊子,还他妈想上桌,也不看看自己的斤两!”
“臭婊子养的,跟你那个不要脸的妈一样贱!”
“要命就滚回乡下,臭外地的,来闻家来要饭,也不怕撑死你们。”
“贱人!”
冰水和拳脚不停落在他身上,和寒冷和疼痛相比,这点辱骂算不了什么,他就跟哑巴了一样,再怎么打骂都不出声,明明已经疼地发抖,却跟有骨气一般不求饶。
笑话,都他妈当小三了还有什么骨气?!
于是下手更狠了。
“什么人!住手!我报警了!”
一声怒吼打断了这场施暴,有一个人自光亮中冲过来,一脚踢开最近的持棍男人,其他人一听报警,立刻扔下棍子作鸟兽散,飞快隐入黑暗的城区,来人似乎还想去追,但犹豫一秒还是决定先关心地上躺着的生死不明的受害人。
“同志没事吧,等等啊我打120!”
闻洛锦躺在角落,已经抬不起一根手指头,太疼了,太冷了,他感觉自己要死了,每一处皮肉都在痉挛,即使脑袋还在发蒙,但他已经下意识地回答道:“不用……我没事,谢谢你,你报警了?”
“啊,还没,”来人声音很年轻,中气十足:”刚刚是吓唬他们的,没来得及,我现在就报。”
“不用!”闻洛锦艰难地起身,压住对方拿手机的手,抬起头开口:“你……”
“唉怎么能不报……萧洛锦?!”
两人对视,皆是不可思议。
闻洛锦全身颤抖,他难以置信看着来人,一直以来坚定隐忍的心神在此刻剧烈震动,白雪纷飞的钢铁森林,废弃杂乱的破落小巷,十二月的燕城,他终于体会到最冷的东西。
·
闻明泽回到新家时已是半夜。
他一打开大门,慵懒迷幻的萨克斯声就侵入耳膜,眉头忍不住紧皱。
客厅大灯都熄了,但留了个着暧昧的小夜灯,一个美艳的女子穿着诱惑的酒红色情趣睡衣,身姿妖娆,拿着酒杯施施然向他走来,红唇轻启:
“真是的,打电话又都不回,让妻子等好久了。”
闻明泽冷漠地看着她,站在玄关没有动。
女子举起酒杯,轻贴上闻明泽嘴唇,另一手攀上他的脖颈,靠近他的耳朵挑逗地在他耳边吹气:
“咱们结婚都快一年,是不是,该要个小孩了,老公?”
“好玩吗?钱小姐。”闻明泽语气冷漠,本该是男女的暧昧氛围一扫而空.
“啧,无趣!”钱小姐放开他的脖颈,摇晃酒杯在他面前站定,调笑地看着他:“奇怪了,我听说你以前和方浔走挺近,你们一直玩得挺花的,怎么现在,在妻子面前就这么守身如玉了,难不成真是妻不如妾,妾不如偷?”
“哦不对,”红酒杯在暖光下轻摇,“方浔还玩男人,你不玩。”
“钱鑫妮!”闻明泽身高很高,他看女人没有低头,只是瞳孔向下瞟,语气不重,却是不怒自威:“你今天演这一处,是为了解释你和原小姐的事吗?”
“有什么大不了的,我玩女人,你也可以去玩男人,我们各玩各的,当然了,家还是得回的。”
“那不代表我可以收到你们俩在金辉的照片。”
“好吧好吧,没情趣的家伙。”钱鑫妮认输,转身去沙发上坐下,轻品一口红酒,才慢慢开口:
“说点你感兴趣的,今天的消息,南湖那送来一个犯人,跟两年前金辉的谋杀案有关,关系很深。”
“…………”
“你的弟弟……要自由了。”
“说起来如果不是为了你弟弟,我可进不了你们闻家家门,我和我爸爸都非常谢谢这位小叔子,有机会让他带上方浔,我们一家人一起吃个饭。”
“你生气了,哈哈,每次只有提起你那个同性恋弟弟你才会有反应,要不是他和方浔搞过,我都怀疑你跟他才是一对。”
“要不要试一试,男人玩男人也很爽的,就是这长兄和养子,恐怕伦理道德这方面不能过关,你闻家的脸面也基本没了。”
闻明泽的脸色已经很黑了,眼神越来越冷,如果是熟悉他的人在的话,就会知道这是他即将暴怒的标志,他很少如此,因为很少人能惹得闻家大少真正动怒,钱鑫妮自以为抓住他的软肋,却不知也是他的逆鳞。
但闻家人的习惯,是越生气,越冷静。
“金辉的事了结,你们就没什么用了,想换下家?”
优雅摇晃的嫩手不可查地一僵,随马上掩盖过去,但那一瞬的慌乱还是被捕捉到,钱鑫妮语气未变,依旧暧昧的语调:“老公,说什么呢?”
闻明泽脱掉外套,走进大厅,在茶几对面的沙发坐下,两人面对面对视,不似夫妻,反而像谈判桌上的政客,立场不同的那种。
“钱小姐,我弟弟的事上我要感谢钱队,没他秉公执法坚决查明真相,我弟弟就要蒙冤入狱了。”
“我也理解你,良禽择木而栖,可你进闻家才一年,你堂弟的位置还没站稳,也还没好好了解我的家人,今天就这么着急惹我生气……”闻明泽双手十指交叉放在腿上,灯光照在他一边侧脸,另一边隐入黑暗中:“你真觉得你下一条船能安稳地载你走吗?”
萨克斯优雅迷人的音符自唱片机中缓缓吟唱,红酒、月光、小夜灯,以及一对夫妻,这该发生点什么成人故事的片场却成了一场成人事故,剥掉一切刻板印象的暧昧因素,这不过是两个成年人利己的交锋。
“呵,说什么呢老公!”钱鑫妮装模作样地捂着胸口:“今天只是夫妻间的情趣而已,一点床底之间的小对话,怎么还严肃起来了,说什么下不下家的,人家小心肝都吓到了。”
钱鑫妮做出让步,闻明泽也不想太早撕破脸。
“钱小姐,我欣赏有野心的人,但如果那个人是我的对手,那就要请一定要做好血本无归的准备。”
“今晚有事出去,你早睡。”
说完,他起身拿起外套,不带一点留恋开门离去。
钱鑫妮坐在沙发上,也没回头,只听着大门‘砰’的关上;她的笑容在闻明泽离去后就消失了,脸上从冷漠慢慢变得凶恶,她将酒杯一饮而尽,而后猛砸到对面沙发上。
沙发质量太好,酒杯落在上面只一声轻响,而后慢慢滚落摔到地上,清脆的一声,碎成几块,声音依旧很轻,在萨克斯的掩盖下完全听不到。
钱鑫妮恶狠狠地看着那块碎片,她愤怒也是无声的。
现在的确还不到撕破脸的时候,我还可以拿到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