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所有8人都整整齐齐压上警车，这趟夜半惊魂也算是告一段落，李秋酩看到被新人围着一圈的邱言，脸已经红得不行，话更是磕磕绊绊，就走过去把他提溜出来，塞进了车里，无视那一众不舍的目光，踩油门扬长而去。

比起出警时紧张的心境，现在两人可说是心放肚子里了，李秋酩余光看向身侧，邱言脸还有点红，身子依旧是端正地坐着，双手紧握，也不说话，安静地看着前方，随着车辆奔驰，幽暗的森林渐渐被抛在身后，一盏盏路灯亮起，和月光一起照在了他的脸上，眼睛还是亮晶晶的，温暖明亮。

‘我应该不吝于夸奖他’，李秋酩心想，但他没有说话，两人一起安静地共处这一路。

·

“这傻逼搞把枪出来袭警居然是想弄冲冠一怒为红颜？”

“顾少呢？还在1号那？老大让他回来。”

“余主任怎么说？——DNA对上了！好咧这回是证据确凿！”

“杨局冷静！别紧张！邓溪没事，就是扭伤了脚，已经让她徒弟陪她去医院了，快快快！快给杨局来颗速效救心丸！”

“2号承认了，12·3入室抢劫谋杀案她就是那个内应，接应她的是他的客人，当然男方自称是男女关系，还挺纯爱。”

“这嫌疑人……燕城人？”

“让小秋先回家吧，这几天辛苦他了。”

“李队！李队！”

半夜3点还热闹的办公室，所有人都乱中有序的行动着，技术队的痕检员带着新鲜出炉的报告奔向审讯室，审讯室外李秋酩一边打电话一边接过报告，报告看完后扔给跟在师傅身后缩着的见习警，见习警手忙脚乱地接过马上递进审讯室，室内问话已经开始，证据确凿之下只剩下交代多少的问题，紧绷了几天的神经放松却也不敢太松懈，但早先弥漫在支队的猝死氛围总算是消散不少，老警员走过来拍拍邱言的肩膀，传达了李秋酩的吩咐。

邱言很想跟完这个案子，也真不觉得累，但他现在更想去医院看一下邓溪，便听话乖乖离开，正走到大门口，出去盯梢的警员陆陆续续被叫回，红蓝闪烁中，一个英俊到有些骚包的男人迎面走来，邱言站定，乖巧地打招呼：“顾前辈好！”

顾时春打了一半的哈欠的手放下，困蒙了的双眼看到面前的小孩立马亮了起来，他伸手揽过邱言肩膀，露出标准八颗大牙笑道：“回家去啦？这几天辛苦你了，老秋这师傅当得也太不是人了，这么压榨还真是徒弟当畜生用，要不要来我门下？顾师傅我可是经费充足劳逸结合，入门送宝善楼VIP顶级套餐，出师转终身，考虑一下当小白师弟吧！”

宝善楼是南湖市最好的五星酒店，凭邱言这点实习津贴吃一顿一月白干，当然不止他这个实习警，全队上下恐怕只有‘顾少’能把宝善楼当家常菜，小少爷从小锦衣玉食已成司空见惯。

他承诺得轻松，邱言听得认真，然后也认真地回应道：

“我去医院看溪姐姐，我不辛苦，师傅没有压榨我，谢谢顾前辈的关心，我还是想跟着师傅。”

他说话时语气真诚，黑白分明的眼瞳专注地看着对方，两人对视，顾时春感叹同样是轮班熬了5个大夜，但对比全队胡子拉碴黑眼圈，邱言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方面都好得出奇，那张漂亮的脸蛋也没有因缺眠少觉而憔悴一点，他忍不住揉了揉他毛绒绒的脑袋，心想难道是我老了，还是现在年轻人都都这么猛？

但马上出现在大门口戴着同款黑眼圈的庄晓白就解答了他的疑问，顾时春心里顿时平衡，放开邱言，留下句“照顾好你溪姐”，就压着刚走出来的庄晓白又走了进去。

出门偷懒被现抓的庄晓白：“…………”

邱言看着他挣扎的背影，原地思考了一会，又在路上思考了一会，终于在快走到医院是反应过来，刚刚庄晓白是想出来偷偷休息但被顾时春撞了个正着，于是邱言就笑了起来，笑到进了医院，在门口大厅里找到了处理好伤的邓溪和扶着她的钱红意。

邓溪的确没事，就是扭伤了脚，拍片都不用，急诊处理了一下就让回家，也就是钱红意受杨局‘上命’，这段时间大家都累，去论如何一定要让邓溪休息一下，才强行让她挂了骨科又硬控了这一小时，但显然已经控不住了，邓溪表示拄着一根拐杖单腿蹦也要蹦回警局，钱红意又怕她再受伤又不敢抗命，于是这对师徒也在大门口相互拉扯着，直到看到出现在门口的傻笑的邱言。

钱红意：“？”这家伙在这傻笑什么？

邓溪开口道：“你怎么过来了？”

邱言回：“我走过来的呀。”

钱红意：“！”这距离警局至少半小时吧！而且这对话怎么有点不对劲？

邓溪也疑惑道：“怎么不让红意去接你？”

邱言回：“我忘了。”

钱红意：“……”这也能忘？

邓溪也好奇道：“你这一路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邓溪问了，邱言就把自己的所见和想法说了出来，一旁钱红意有点忍不住，刚想说什么，邓溪先开口道：“太好玩了！”

她伸手揉了揉邱言的脑袋，也笑了起来。

钱红意：“………………”

钱红意沉默了，应该说从这段神奇的对话开始她就在沉默。

她满脸惊奇地，跟看傻子似的看着邱言，又难以置信地，看被傻子传染的邓溪。

这到底有什么好笑的？！你们到底在笑什么？！！

她默默后退一步，拒绝成为第三只猪。

·

与此同时，南湖市刑侦支队。

顾时春走进办公室，就看到一脸沉重的李秋酩，愣了一下，连忙问道：“怎么回事？电话里不是说她都招了吗？你这表情是什么意思？不认了？翻供了？负隅顽抗了？想抗拒从严了？”

“顾少你好吵啊。”一旁今夜值班的技术员忍不住发言，顾时春立马转移火力：

“小唐这就是你不对了，就我们现在这过劳死的状态还有人能在这思路清晰调理明确的说话就已经是智勇双全人中龙凤，你这时候应该做的是对同事表达敬佩赞许视为榜样，然后马上去橱柜拿三袋泡面泡好热茶犒劳5天没睡过好觉的外勤牛马。”

“行行行，顾少牛逼，我去给你泡！”技术员小唐起身，在魔音再响之前赶忙跑离了此地，他身旁的庄晓白也想趁机偷溜出去，被顾时春一把薅住后脖颈，动弹不得，只能眼泪汪汪地看着离成功逃的技术员，心里唱着你快回来~~

顾时春没理会自家徒弟的心理活动，继续眼神询问发生什么事了，李秋酩身旁的警员开口道：

“12.3的案子她招供了，案件细节与我们调查证据一致，材料整理好明天就能送检察院去，这案子不是问题。”他顿了顿，看向李秋酩犹豫一下，在得到对方点头后，才继续说：“但她在交代的时候，说自己在两年前，在燕城曾目击过一场谋杀案，现在想自首减刑。”

“两年前？现在招供？”顾时春疑惑，但他想得很开，就继续道：“招了也好啊，去找燕城那边的对接一下，等这边审完再送去燕城，唉我在燕城有熟人，报我名王府井半折，怎样要不要让我带小白出个差？带孩子见见世面！”

一旁庄晓白默默举手：“师傅我老家也在燕城……”

气氛顿时沉默了，但顾时春依旧想得开，撑着徒弟肩膀继续跟他讲出差的好处，旁边审讯的警员被吵得头疼，说一句我去整理材料就拉着见习警跑开了，正好和端着三碗泡面的技术员小唐擦肩而过，小唐放下小黑板，将上面的泡面依次递给三人，

顾时春一边吃面，一边看向从他进来就没说过话的李秋酩，看李队状态，傻子也知道和那个两年前的案件有关，李秋酩也回看他，四目相对，无声询问后，李秋酩放下泡面，揉了揉眉心，闭着眼道：“没什么，只是担心这事会节外生枝。”

至于会生什么枝，他也不知道，只是有种不好的预感，以及无缘由的……烦躁。

人烦的时候烟瘾就大，李秋酩起身拿出打火机，兜里钥匙也被带了出来，他看着钥匙愣了一下，正巧顾时春开口：“唉我刚刚在门口看你徒弟了，年轻就是好啊，你看看我们这一群老大爷们流落街头的精神状态，人家还唇红齿□□神抖擞，我可听说了这几天他基本上都是吃睡在局里，比我们轮班的还熬得狠，这孩子别看一幅营养不良的样子体质天生干刑侦，老秋要不你把他给我吧，我带你徒弟吃香喝辣去，看能不能多长点肉。”

没理会对面的絮絮叨叨，李秋酩只是在想自己没有给他车钥匙，这么晚又没有公交，他不会走路回去吧？

还是马上看出李秋酩的担忧，顾时春安慰道：“放心吧，孩子又不傻，大冷天的不会自己打滴滴啊。”说完，泡面也正好吃完，留下一句：“瞎操心”就拉着还在嗦汤的庄晓白离开，去找书记员看口供去了。

顾时春这风风火火的一遭，到让李秋酩烦躁的心情稍微减轻不少，他把泡面递给了小唐，拿起打火机出去透风。

北风猎猎，树影耸动，冰凉的空气进入肺腑，感觉清醒了不少，他想了想，还是拿起手机打给了邱言，白炽灯闪了一秒，电话里没响两声就接通，马上传来软软的声音：“师傅？”

李秋酩呼出一口气，白烟瞬间被风吹散，安静的长廊，他听着声感觉心里有种熨帖，也轻声开口道：“我忘给你钥匙了，你在哪？”

“我在医院和溪姐姐在一起，她说她伤不重要继续跟案子，所以等会我们会在警局。”

声音依旧慢慢的，虽然话说得像在告状，但这语气太过真诚，真诚得只是在认真回答问题。

李秋酩现在不止轻松，还有点想笑，他让邱言把电话给邓溪，没等对面说什么，先开口道：“你今天先回去养伤，我知道你挂心案子，但今天怎么也得回去，不然邱言绝对会跟着你回警局再熬一天。”

对面沉默了，李秋酩知道这是同意了，等电话还给邱言，他又说道：“今天你带邓溪回家，明天放你一天假，在家照顾好你溪姐，万事以她优先。”

邱言马上回复：“是！”语气柔软又坚定，听得李秋酩心情大好。

算了，他想：再怎么天大的事等塌了再说吧！

他在垃圾桶上熄灭烟头，松了松脖子踏步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