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言挂掉电话,嘴角挂着傻傻的微笑,撑着窗台看着月亮,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然后继续回了办公室。
这已经是他们熬的第五个夜了,他只是个实习警,这种程度的大案本来他参与不上,前辈们也让他先回去休息,但他不觉得多累,就跟大家一起坚持了下来。
回到座位,其他同事都披着衣服趴桌子上眯一下,他将自己的衣服顺手披在了同桌的女警身上,而后开始一边吃冷了的泡面一边看十六屏的监控。
办公室里空调调到制暖模式,紧闭的门窗将老坛酸菜和三鲜虾面的味道锁在了房内,和熬了几个大夜的怨气混在一起,合成难以形容的味道,自己人都是累得不得不接受,外人经过就都恨不得贴着栏杆走了,但这一切邱言都接受良好,依旧能精神奕奕地盯着屏幕。
一件衣服披在了他的身上,他回头,队长撑着他的椅背,俯下身看他。
“师傅!”邱言有些惊喜的拘谨。
“跟你哥打完电话了?”
“嗯,燕城比江南冷多了,不知道哥哥有没有按时吃饭。”
“等这次案件结束放你一周假,带你去燕城看他。”
“嗯,谢谢师傅!”
邱言乖乖地抬头,眼睛里冒着亮晶晶的星星,他头发浓密,发梢微卷,从上往下看像一只毛绒绒的博美犬,任何爱狗人士都忍不住上手摸摸毛。
至于现在看着他的人,邱言的师傅、队长、法律上的兄长、生活上的监护人——李秋酩,反正是没忍住,伸手呼噜了一下邱言的头发,他感受着手心里柔软的发丝,终于能理解单身男女养宠物的缘由,实在解压。
邱言不理解为什么大家都喜欢这么摸他头,但他从不会拒绝这种温暖的触摸,他乖巧地端坐着,任由李秋酩的手在他脑袋上上下其手。
过了一会,李秋酩解压完毕,顺手拉了个凳子,在邱言旁边坐下,邱言自觉贡献了半盒泡面,两人一起看屏幕监控。
大约半小时后,带来的第三组监控也看完了,李秋酩伸了个懒腰,而后拿起邱言记得密密麻麻的笔记本,一边松脖子一边拿起笔,认真地检查他的笔记,上面详细地记下了每一个符合目标特征人物的监控时间,地点,特点和疑点,后面还有一行小字写自己的猜想,大都不成熟,但看的出来他是仔仔细细没有一点敷衍和偷懒地完成这样任务,李秋酩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任谁收到这样态度认真工作严谨实习就熬五个大夜还能一丝不苟的耐造徒弟都该庆幸感激烧高香,但是……他看着眼前期盼地看着他的小孩,终于还是把脑袋里的杂念扔出去。
办公室的大灯已经关了,邱言为了让同事多睡一会也关了台灯,光源只剩下两人面前的屏幕,李秋酩对着笔记回放监控,五天没刮的侧脸胡子拉碴,高挺的鼻梁旁是快挂到下巴的眼袋,黑眼圈配红血丝,非常有猝死面相,但他整个人又是精神甚至亢奋的,这是源于一种长久的责任感,这种感觉使他成熟又充满安全感,吸引着邱言崇敬的目光,澄澈又炽热。
“4号的奇怪停步,你要注意前一周另一角度监控视角,那有平时个早餐摊,那天摊主儿子病了没出摊。”
“5号的消失黑色塑料袋,那小区管控不严,有老太太进去捡瓶子,看二组6号监控,那就是那个垃圾袋,9号的垃圾也在里面。”
“7号的离开方向,要注意附近的学校,如果是那个方向肯定会被校门口监控拍到,但一组学校的监控显示里没有出现。”
“8号也是一样,监控没拍到,但看影子,时间是9点45,这个影长对面那人身高应该为165cm,不是那个同伙。”
“还有4号,为什么要……”
叮咛咛咛咛咛——
一阵铃声打断临时授课,两人同时看向座机,李秋酩眉头一皱,心道不好,连忙接起电话,然后邱言就看到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这个时间点的紧急电话,恐怕不是好事。
“你们稳住,尽量拖住他们,我们马上到!”
邱言闻言,立刻起身打开大灯,办公室瞬间响起一群惨叫,还没等开嚎,李秋酩已经拉好外套,开始发话:“所有外勤准备!邓溪刚传来的消息,2号跑了,有同伙接应,他们现在正在追踪,位置实时同步,马上出发!”
“是!!!”
嫌疑人逃跑的消息如一个炮弹炸进熬得快疯魔的众人,不用多说,即使大家都已经快精疲力尽,但即将解脱的亢奋刺激了每一根紧绷的神经,邱言左右扫视,而后看到李秋酩向他招手,他连忙拿起外套跟上去,两人一起快步下楼。
“通知老杜,追踪2号的手机定位;通知交管局,嫌疑人上了高速;邓溪,你们那情况怎样?”
飞驰的警车内,李秋酩跟着定位将车提到极速,同时冷静地发布各项命令,后座两位警员则不停打各项电话,紧张气氛弥漫整个车厢;车外,警车的鸣笛声呼啸而过,离开灯火通明的市区后进入丛林环绕的山路,在静谧的山林中格外响亮,看着周围树林越来越茂密,李秋酩心里石头开始悬起来,电话那头的声音目前还很稳定,但他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李队,他们下高速了!前港村出口”
“邓溪,不要跟太紧,等我们过来,十分钟!”
“明白,我们马上就——红意!”
“嘭——!!”
对讲机里传出碰撞的巨响,而后是一声惨叫,车内几人心提到了嗓子眼,邱言紧紧握住安全带。
定位没有再移动,通话没断,过了一会,电话里传来邓溪冷静的声音:
“李队,我们没事,他们还有同伙,撞了我们后跑了,抱歉我们跟丢了。”
听到那边没事,几人悬着的心暂放下来,李秋酩深呼一口气,眼神直视前方,神情冷冽:“没事,他们跑不掉。”
·
八分钟后,邱言他们是最先赶到的,昏黄的路灯下,盯梢用的桑塔纳车头凹陷进去,不用看也知道已经报废,嫌疑人的车翻倒在一边,里面没人,而另一辆同伙白色面包车车胎被打爆,也在一旁熄了火,旁边还趴着一个被扣着手铐的男人,由见习警看着,看到他们过来,邓溪赶忙印上汇报情况:
“8人,除去2号都是成年男性,我射中了他们的车胎,他们趁乱跑进了森林,只抓到这一个。”
“这里距离前湾村3公里,一旦他们进村可能会有无辜人受害!”
“两人一组,小邱红意你们留下,随时保持通讯!”
“李队,我可以……”邱言刚想说什么,李秋酩一个眼神就阻止了他的自告奋勇,他严肃地开口道:
“邱言,听指挥。”
红蓝闪烁的灯光越来越多,支队的警员陆续赶到现场,李秋酩说完后就和邓溪一起钻进森林中,留邱言看着他们隐去的身影,四周的人都在忙碌地加入搜查中,唯邱言陷入短暂的迷茫,他的一部分本能告诉他他该听命留下,另一部分本能则催促他快去踏进战场。
一只拉着他袖口的手将他拉出迷茫,邱言回头,是邓溪带着的见习警钱红意,她指了指趴在地上的男人,开口道:“我们的车坏了,能把他放你车上吗?”
邱言连忙点头,一手拉起男人一手打开车门,一个大男人挣扎都没来得及就被关了进去,手法相当利落,另一个见习警庄晓白佩服地拍了拍他肩膀,“哥们牛逼,谢啦!”
邱言被夸后依旧是迷茫地点点头,然后才后知后觉双颊泛红,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看起来傻傻的,两个见习警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不知道他在害羞个什么。
庄晓白比邱言早一届公大出身,看着他这样子突然想起校里的一些传言,就好奇问道:“哥们,听说你在学校格斗第一,打遍公大无敌手?”。
一旁钱红意也转头看着他,她不来自公大,很是惊讶这么看起来瘦弱腼腆的实习警居然如此深藏不露?
“没……没有,大家都让着我。”邱言低头小声嗫喏。
听他这么一说,两人也就没了兴趣,心想这样子也的确不像个能打架的,就继续去守着嫌犯了,只有邱言还在看着幽暗的森林,间或传来呵斥和枪响,很快更多的犯人被一一带出,低着头压上了警车。车灯,手电,月光,只照亮了他们所在的一片区域,他面前的黑暗仍然是庞大到随意淹没他们手中的微光,这种黑暗让他忐忑不安。
一个看起来至少200斤的嫌犯挣扎地被压过来,力气不小,抓他的两名特警有些控制不住,邱言和庄晓白上手一起把他拷在地上,正要把他拉进车里,突然听到有人惊呼:
“李队!”
邱言猛地抬头,李秋酩和邓溪从黑暗中现身。
他悄悄松了一口气,忽然,眼神一凛,猛地起身,整个人像炮弹般弹射出去,直直跑向两人,一旁的庄晓白只觉得眼前一阵凉风,然后一条如花豹般的残影掠过,接着眼前人就这么一秒消失了!
邓溪和李秋酩看着飞扑过来的邱言皆是一愣,但李秋酩马上反应过来,一把扯过邓溪,连带2号嫌疑人都扑倒在地,几乎是三人倒地的同时,邱言已经冲到他们身边,他踩住一根树干跃起,一脚狠狠地踢向了邓溪身侧的阴影处,一阵惨叫和一声枪响同时响起,所有人都震惊看过来。
一把缠着胶带的土制枪被甩了出去,邱言落地同时伸手擒住对方已经脱臼的手腕,在那人惊恐的目光中,单手发力一拧,对方惨叫地被压制跪地,邱言毫不费力地压制住他的双手,一旁李秋酩马上赶来拷住。
“他妈的入室抢劫还持枪袭警,等着牢底坐穿吧!”
更多特警冲上来带走最后两嫌犯,抓捕完毕,压在一旁先进行初步搜身。
邱言连忙扶起邓溪,她在刚刚扭伤了脚,只能由邱言帮扶着走出去,四周众人也赶紧围了上来,见习警接过伤员上车,刑警向李秋酩汇报,庄晓白拉着邱言震惊不已,叽叽喳喳地激动地说着什么,不远处看完全程的同事也惊讶地谈论着刚刚邱言的表现,他那干净利落的身手实在有点惹眼。
“卧槽刚刚那小孩那身手,厉害啊!”
“这次真是有点危险,那人藏得太阴了完全没看到,李队徒弟眼神挺尖啊!”
“他怎么没配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