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我觉得就算我再真诚的去道歉，谢归依可能也不会原谅我了。」

她咽了咽口水，把这句话发送出去，话语很委婉，应该挑不出错。

不是她不想道歉，是谢归依就那副样子，所以没必要再浪费功夫。

但是下一秒，一句话冷不伶仃地被发了出来。

「其实你根本就不觉得自己有错，也不想去道歉，对不对？」

明明只是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像是有人撕开了她的伪装，露出里面血淋淋的真实皮囊。

季清然心头一震，急忙回道：「你们误会我了，我去了，可是她根本不原谅还威胁我，她不会真的要来伤害我吧。」

「你想怎么做？」

季清然抓住了希望，发了一个可怜的表情，接着说道：「大家能不能帮我去制止她呀？」

她喜滋滋地发出去等着回复，可是空了一分钟，群里面的人数快速下降。

「等等，你们在做什么？

「听我解释。」

但是要走的人根本没有听她的话，人数还在不断减少，一个，两个，十个，一百个……

原本满满的五百人大群，瞬间少了一半。

这时，一个她很熟悉的ID出来发言：「我们只是你手中的刀吗？」

说完，她也退了。

同时网络上，一个帖子被发了出来。

那是她的大粉，也是刚刚在群里@她，要她表态的人。

「我从你第一部戏的时候就开始追你，当时才大学，为了买你周边，线下见你，整天省吃俭用。这一路上我听过许多关于你的流言，但都没在意。因为我相信自己所见到的，相信你是个努力的好女孩。哪怕这次闹出这么大的事，我也在一遍遍跟人解释，你当时还小不懂事，你知道错了会改的。你知道他们在背后说我什么吗？魔怔人，饭圈女，傻x。你以为我听到这些话时心不会痛？但我就是相信你，只是信任从来都是被辜负。他们说的没错，你根本不知悔改，更不值得被我们喜爱。」

下面附带的就是刚才聊天的截图。

原本这段时间已经渐渐平息的风波，再度掀起大浪。

季清然这下彻底慌了，四处联系人开始让他们帮忙删帖，但是已经没有一个人理她。

阅读量爆炸式的增加。

那些嘲讽咒骂的声音，再度向她袭来。她拦不住，再也拦不住。

完了，完了……

一时间，季清然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她疯了一样朝公司赶去，想要向苏欣求救。

可是等他气喘吁吁的站在公司门口，正要踏进去。一个穿着职业装，面色平静的女人向她走来，将一份解约书扔到她的怀里。

“你什么意思？”季清然怔怔地看着她，脸上已经快绷不住。

女人只是机械地笑着，没感情地说道：“公司感谢你这么多年的贡献，但缘分有尽时，愿季小姐未来能有更好的发展。”

“哈？直接解聘？”她不敢置信地笑了笑，随后暴吼道，“好啊，那就赔我的违约金！”

“季小姐，请想清楚，近日你的诸多行为给公司造成了严重的负面影响，严重违反合约要求。如今公司愿意和平解约，也是看在这么多年共事，加上苏姐为你求情的份上。如果你非要纠缠违约金，我们可以走法律程序。届时，法庭会如何裁定，可就不好说了。”

季清然攥着解约书，指节绷得发白。她知道对方说的是事实。一旦闹上法庭，她那些被曝光的黑料，只会成为公司攻击她的绝佳武器。别说违约金，她可能还要倒赔。

一股强烈的眩晕感袭来，她踉跄了一下，勉强扶住旁边的墙壁才站稳。

“苏姐……”她哑着嗓子，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我要见苏姐，让我见苏欣！”

女人摇了摇头，眼神里终于闪过一丝怜悯，但很快又被职业性的冷漠覆盖：“苏姐现在不方便见你。她让我转告你……好自为之。”

季清然脑袋一嗡，只感觉整个人如砂石，轰然坍塌。

女人说完事情已经离开，清脆的高跟声在她脑中回响。

季清然不知道自己在原地站了多久，直到保安前的驱逐。她拿着那份解约书，呆呆的走出公司，坐在外面花坛的石栏上，一言不发。

从白天渐渐日暮，公司里的人开始下班，苏欣从里面出来。季清然正要起身，苏欣这次连看都没看一眼，直接走到车库开车离开。

入夜，高楼内灯光璀璨。

餐桌上，谢归依看着面前的人，悠闲地靠在椅子后桌上翘着二郎腿，轻晃手中的红酒杯。

秦约白看着窗外的夜色，嘴角浮现一抹微笑，自顾自的地开口：“当年我和她一起被苏欣签下，我看着她和我相似的容貌，就知道我和她之间必有一争。”

“可是她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一样，只会拉着我的手，甜甜的管我喊姐姐，哪怕我刻意保持着距离，把她的手一遍又一遍的甩开，她还是会凑上来。”

“我知道比外貌，她长得比我更精致，所以我就没日没夜的磨演技。她提醒我照顾好自己的身体，还煲了汤送我，我也开始渐渐对她放下隔阂。”

“后来有一部大制作的电影，女二号要在我和她之间挑一个。导演说我更有灵气，演技也更自然，最后定了我。季清然只得了个路人角色。后来有天她跑来跟我说，导演私下里约她晚上单独吃饭，问我要不要去。我没忍住跟她说了，那个导演虽然名气大，但在圈内名声一直很不好，喜欢潜规则女演员，我把她拦下，第二天我说的那些话就被放到了网上。”

说到这里，秦约白眼底的笑意消失。

“我被直接赶出了剧组，那个导演还放话说要封杀我。当时我看见季清然站在人群中，轻蔑地笑着，才知自己被耍了。等我回去，公司也跟我解约了。”

“我家没什么钱，背着债把我供出来，而我刚踏入娱乐圈的第一年，一分钱没赚就被退货。”

“亲戚朋友都笑我蠢，说我没用，我爸见我整日的哭，为了我狠心买了重礼，带我去求那个导演，当时季清然也跟在旁边。他们要我们下跪磕头，我爸拉着我照做了。可是做完除了他们的嘲笑，什么也没有。”

“那导演当着我爸的面羞辱我，说他潜规则也不会找我这种下等货色。我爸为了我，去跟他们打架，可他们人多势众，哪里打得过？最后我爸肿着脸带着我回家了。”

“我爸妈劝我算了，选其他的路子。我表面答应了，但心里怎么也放不下。我喜欢演戏，很喜欢很喜欢。然后有一天我碰到了我现在的经纪人，我跟着她跑了。”

“我们两个一路闯荡，躲在地下出租屋里面熬。等我熬出头时，季清然比我有名气太多。媒体常喜欢把我俩放在一起比较，不过都是捧她踩我，她的粉丝更是天天抓着我骂。记得那时我也算是全网黑了，连我的粉丝在外面都不敢说喜欢我。”

回忆到这里，她又笑了一声，转头看向谢归依。

如今不管是心酸还是不甘，都已成过往云烟。秦约白坦然地挺起身子，舒了口气：“一切都结束了，谁能想到呢？最后留下来的是我。”

“嗯。”谢归依点头，举起酒杯示意祝贺。

“不过要说起来，我还是得谢谢你。不然，我不会这么顺利地把她扳倒。”

“不用谢，各取所需罢了。”

“嗯，好了。饭也吃完了，话也说完了，咱俩也该散了。”她慢悠悠地整理好衣角，伸出右手，真诚地说道，“谢小姐，祝你往后诸事顺遂。”

谢归依伸手握住，回道：“你也是，一路走来不易，愿你星途璀璨。”

两人握手看向对方，最后同时松开，互相朝着不同的方向走开。

等谢归依走到酒店外面，卫言礼恰好就在门口等着。她小跑着上去将他的手挽住，两人朝着学校的方向边走边开始搭话。

秦约白随后出来，走上路边的一家黑色轿车。

驾驶位上，打扮得珠光宝气的胖女人，冲她弯起眼睛，自然地聊起天：“饭吃完了？”

“嗯。事情现在算是真正结束了。”

胖女人咯咯地笑起来，故意调侃道：“是啊，季清然完了，苏欣那边可是缺了个大空位，怎么样，你要不要现在回去试试？”

秦约白透过后视镜，看了眼外面，勉强还能看见谢归依挽着一个男人，两人并肩在向前走着。

她将身上的安全带系好，淡淡回道：“向前走吧，不必回头。”

“嗯。”

胖女人收起了笑容，点燃汽车引擎，带着她驶入夜色之中。

向前走吧，漫漫长夜，终至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