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少笑得这样肆意，好像一切烦恼都烟消云散。

从过山车上下来，易宵并没有将手松开，自然地拉着她前往别的娱乐设施，什么大摆锤、跳楼机、海盗船通通来了一遍。

谢归依看着他脸上难得露出少年气，也不由得一笑。

最后从鬼屋里出来，易宵还不忘吐槽了一遍里面扮鬼的工作人员，居然走路时差点被绊倒，假发缠在墙上的图钉上直接被扯掉了。

他一直在说着，就连吃饭时也会和谢归依聊天。

等吃完饭，时间已经不早，夕阳敛尽余晖，夜色降临。

“还有什么想玩的吗？”

玩了一天刺激的项目，易宵最后指向摩天轮：“那个吧。”

他不知怎的笑了一下：“去坐摩天轮，总有一种事件要结束的感觉。”

“好像是，不管是影视还是漫画小说，男女主好像都挺喜欢坐这个的，总有种马上要定情，然后整个故事迎来大转折。”

“嗯，只希望转折后是个happy end。”已经走到摩天轮下，易宵望着上面金色的灯光喃喃道。

摩天轮的轿厢平稳上升，游乐园和城市逐渐缩小。狭小的空间里，刚才在外面的谈笑风生似乎被过滤掉了，易宵望着窗外，侧脸在流转的光影中显得有些朦胧。

先前那份肆意的少年气，如同退潮般悄然消散，他又变回了那个谢归依所熟悉的易宵。

周围安静下来，谢归依心思开始活络，其实她今天一直在想为什么要在这种特殊的日子来游乐园。眼神下意识地飘了过去，易宵察觉到目光，开口道：“你是在好奇吗？”

“额。”不太合适的小心思被戳穿，谢归依连忙把眼神收回去。

“看来卫言礼当初没把我的事说完。”

听到那个名字，谢归依的身子一僵，易宵眼中也多了些凉意，语气听起来倒是轻松：“我记得那年的6月26日是周六吧，当时之所以要出去玩，就是为了给卫言礼那家伙庆生。本来原定计划是去郊游，他却在半路休息时接到了一张游乐园传单，我们就临时改了主意。”

谢归依知道了，所以易宵讨厌卫言礼，怪他临时改变计划。

但是……

“即使按原定计划，也没人能保证不会出现其他意外。而且那场车祸，并不是他造成的。”

易宵淡淡道：“我知道。”

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清楚。

可那又怎样？

“谢归依，你知不知道，所有人都说我运气好，亲生父母死了，得了个有钱的养父母，还待我跟亲儿子一样。”他的目光渐渐沉下，“可我不想当什么有钱人家的儿子，我只想要我的爸爸妈妈。他们只有我一个孩子，跟我相处时不会再三顾虑，我也不用小心翼翼。”

“因为那场车祸，我什么都没了。父母没了，自己的脚也跛了，每天都要忍受别人的打量，还有那些自以为是的好意。而卫言礼呢，他还是那个卫言礼。父母健在，身体健康，好家世，好样貌，整体摆着张臭脸还有好人缘。”

谢归依看着他的眼睛越来越阴冷，说到最后又自嘲地笑了一下：“我竟然会跟你说这些。”

他明明一直都演得很好，演得风轻云淡，不谙世事。但是他也不知道为什么，面对眼前这个人时，总是没防备地卸下了伪装。

算了，反正都这样了。

破罐子破摔一般，易宵轻笑道：“你知不知道我今天为什么约你出来？”

“因为今天也是卫言礼的生日。”

谢归依替他答了。

一时间，空气停滞，易宵睁大双眼，眉心触动：“你知道？”

“嗯。”

易宵看向她的眼神开始变得复杂难辨：“你知道你为什么要来？”

他的声音有些微颤，像是在期待某个答案，但又怕是一场失望。

“你还记不记得当初我承诺过，我会选你。在我最无助的时候，是你给了我坚持下去的勇气，所以我选你。”

易宵的呼吸明显顿了一下，他觉得自己应该说些话，可是因为这句话而变得空空的脑袋什么也说不出。

他的目光无意间看向车厢外，摩天轮刚好升至最高点，整个城市的灯火在脚下铺展成一片绚烂的光海。

易宵好像明白了，为什么故事里的男女主喜欢这个地方。

竟然能如此美丽，绚烂得迷惑了人的眼睛。

他不由自主地喃喃道：“我是独一无二的吗？”

“你一直都是世间仅有的易宵。”

游乐园的灯光在她眼中明明灭灭，这一刻，那些积压多年的痛苦似乎都模糊了，只剩下胸腔里陌生的悸动。

两人不再说话，默默看向外面的景色。

车厢内一片安静，或许又并安静。

直到摩天轮停下，两人出来，结伴走向回去的路。

易宵侧目看向谢归依，灯光洒落在她的身上，宛如黄色的蝴蝶翩然起舞，现在蝴蝶停在他的手上。

“我喜欢你这条裙子。”他干净地笑着，又用细若游丝的声音轻轻道，“还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