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看见人,程依依回了车里,两人又回了酒店休息。
躺在大床上,程依依双目放空。
现在不用去学校了,不用早起了,不用做做不完的卷子了,也不用面对讨厌的老师和同学了……想想还挺爽。
但是,程依依一个鲤鱼打挺又坐起来,她不能继续这样爽下去。
谢小蛮在旁边看着程依依躺下又坐起,懒懒地拍拍她:“你现在不用焦虑,好不容易不用上学了,就好好休息。想我当年要有机会不上学,都得爽死。”
“不过妈,我们真的不去跟外婆外公好好谈谈吗?”
“不去。”谢小蛮烦躁地哼气道,“当年她骗我重病,逼我相亲结婚,现在又给我闹这出,想都别想。”
提到当年,谢小蛮怅然地叹了口气,她其实也在想,如果当年一狠心走了,现在会是什么样子。可惜这个答案没人可以告诉她。
程依依看着她向往地看向远方,拉拉她的衣袖提议道:“妈,你想回去吗?”
“回哪儿去?”
“江城,你当年不就是在那儿画画吗?你要不要回去,我陪你。”
谢小蛮看着女儿认真的眼神,像是一块石头投入湖面,心思动荡。
江城,这个承载了她年少所有梦想和傲气的城市,它给每个跑来闯荡的年轻人造了一场繁华梦,让他们乐此不疲地奋斗,畅想未来。可现在她已经老了。
看出她的动摇,程依依继续添火道:“妈,走吧。江大也在那里,我想去看看。等将来,我就去那里读书,你也可以选个喜欢的地方继续画画。”
谢小蛮心中触动,这么多年,第一次又开始畅享起那未知的未来,她点点头:“好,我们走。”
第二天,两人收拾好行李,最后去了秘密基地,谢小蛮带上她的画作和她的女儿,再度踏上了前往江城的旅程。
这么多年过去,这座城市变得愈发繁华,两人花了好几天,才忙前忙后地租了房子落脚。
好不容易歇下来,吃着晚饭时,程依依好奇道:“说起来,妈,你当年是在哪里卖画的?”
“就在云汇广场,当时那里不少人摆摊呢。不过他们卖吃的,我卖画。”
“现在还在吗?”
“还在,离我们的租房还挺近的。”
“那我们吃完去逛逛吧。”
“好。”
等两人吃完收拾完碗筷,漫步走去,这么多年过去,广场变了不少,还有了商场。不过好在当年摆摊的地方还在,周围是不断的吆喝声,谢小蛮带着程依依走到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隆重介绍道:“看,这就是你妈我当年的宝地。”
一触及那段往事,谢小蛮声音温柔了不少:“那时我摆了一年的画摊,可惜没有一个人愿意买我的画。直到有一天,一个外国人对我说了一句听不懂的话。”
“Atemberaubend.”
一时间,空气静止,谢小蛮和程依依缓缓转过身,眼前是个外国人,已是中年,脸颊已不似年轻时光滑平整,但在岁月沉淀下反而更显沉稳,他身姿挺拔,身材保持得很好,身上西装剪裁得体。
不仅是她们,那个外国男人在看到谢小蛮时也跟着愣住,碧蓝如海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她,仿佛跨越了时光。
再开口时,是一口流利的中文:“真是奇迹。”
谢小蛮看着他,像是不敢相信,半晌又才敢喃喃道:“是你?”
仅一面之缘后阔别多年,谢小蛮听他激动地讲起,当年买了画后的第二天,他又来了这个地方,只是没再看到谢小蛮,而他只是过来出差,很快就回了总公司。等到下一次出差时,他依旧没有见谢小蛮,再下一次、再下一次……不知从何时起,出差完成工作后,来到这个地方已经成了习惯。
他曾想过,世界这么大,或许他们两人就只有那一面的缘分。但是话说回来,未来的事谁也说不准。
谢小蛮听他说完,愣愣地问他:“你为什么非要见我。”
外国男人笑了笑:“我想跟你道谢。那天我把你的画带回去后,我们经理也非常喜欢。原本我在公司默默无闻,托你的福,我让经理记住了我,之后一路升迁。”
“是吗……”谢小蛮喃喃道,“原来,还有人喜欢我的画啊。”
“你在说什么?”他显得很是吃惊,“我因为你的画得到了这份好运,之后我带着它去找了一个艺术馆的馆长,那位馆长很欣赏你的画作,将它放在了展厅,你的画每天都在受到人们的赞美。”
“我一直很想告诉你这件事情,但是又觉得想你这么有才华的人,想必早就成为知名画家不需要了。”
可是当他说完,再看向谢小蛮时,谢小蛮早已眼眶湿润。
属于谢小蛮的时间,停滞了19年,此刻好像再次流动。
之后又聊了一会儿,夜色渐深,广场上的喧嚣慢慢沉淀。诺亚看了眼手表,尽管意犹未尽,还是礼貌地提出告辞。他从精致的名片夹中取出一张卡片,双手递给谢小蛮。白色的卡纸上,凸印的字体简洁有力:Noah Schmid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