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他爸爸是谁,我爸爸是谁,我总不能对你视而不见吧。”
“天真。”
这话说得很轻,程依依都怀疑是自己的错觉,紧接着又是一声没有感情的“谢谢”,季清然头也不回地走开。
程依依在原地呆了呆,也跟着走了。
可是令程依依没想到的是,这件事并没有就此结束。
从后面几天开始,程依依走在路上总会被人莫名其妙地撞,会听到有人在背后低声嘲笑她,那声音很小,却又让她能隐约听见,知道他们的话。
程依依记得,这些是李文赴那个小团体里的人。
起初她还不在意,就是一群人聚在一起说点闲话而已。
然后一天下午,她的物理笔记本不翼而飞。那本子记录了她为国际赛准备的所有思路和难点剖析,是她最重要的备考资料。她翻遍了书包和课桌,急得满头大汗。
“在找这个吗?”一个略带戏谑的声音响起。
程依依猛地抬头,看见一个跟李文赴玩得好的女生正站在教室门口,手里扬着她的笔记本。程依依急得赶紧去抢,可还没等她赶到。那人手腕一甩,笔记本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落进了门后的垃圾桶里。
“你凭什么扔我的东西!”程依依生气了。
那女生却不以为然,摊摊手道:“还不是你胖成个球,抢不到,活该咯。”
“你!”
李文赴和他团体里的人低低笑着,班上有个男生看不过去,站起来说道:“喂,你们这过分了吧。”
“喔喔喔——秦落要为程依依出头了,要不要为了她打一架啊?”
他们中有人跟着起哄,那个男生不由得开始结巴:“你们欺负她一个女生,就是不对啊。”
“秦落,我不是女生啊。”刚才扔程依依笔记的女生,凑到他面前,耀武扬威道,“来来,要充好汉就来打我呗,打呀。”
秦落的手被她拉住,往她脸上打,秦落只得不停后缩,最后跌坐回去,没了声。
底下,有个女生见着小声道:“真过分。”
她才说完,就被那群人狠狠瞪了一眼,吓得她跟着闭了嘴。
至于其他人,或许也有愤愤不平的人,不过大多也只能在心里谴责一下。李文赴的团体是班上最大的团体,里面有混混,还有班委,为什么要因为别人给自己找麻烦。
他们人多势众,程依依打不过,也只能自己忍下去把笔记本捡回来。
可是这只是开始。
在她上课发言时,故意在下面低低地发出笑声;每次都把弄脏的试卷传给她;把垃圾故意丢到她的位子上;在她做完作业时,“不小心”把水洒在上面。
没有打骂,只是一些不小心发生的小事,可是这些小事却像阴冷的雨水一样,浸透她的骨髓,蒸发不掉,在里面逐渐发霉生臭。
程依依第一次受不了时,去找了班主任,她听完把那几个人叫来训了一顿。
有效了没几天,他们又把账算在程依依头上卷土重来。
程依依只能继续去找班主任帮忙,可是一次两次没关系,次数多了班主任也烦了。
这次,班主任连训都懒得训,拉着程依依语重心长道:“依依啊,你是个乖学生,不要去管他们,把你的注意力集中在学习上。”
“可是老师……”
她也想把注意力全集中在学习上,她也想心无旁骛地去学习。可是她做不到,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开始胆战心惊,她开始处处提防。
她害怕下一秒自己的笔记又不见,害怕自己的作业又被弄湿,害怕自己又被绊倒,害怕周围又传来讨厌的笑声。
她开始在想,是不是一开始就该去跟李文赴作对,直接把领队让出去就好,是不是那天就不该去帮忙,视而不见就好。
可是凭什么努力得来的成果不该归她,去帮助别人的人反而要受到欺凌。
班主任已经厌倦了这些小打小闹的事,那边李文赴家里关系不一般,又要代表学校去参加竞赛。只是一遍又一遍地让她忘了,不要放在心上,甚至连一个象征性的惩罚都没有。
可是怎么才能够忘记?
被人当众用尖锐的语言讽刺的记忆,被人当做小丑一样戏弄嘲讽的记忆,就像梦魇一样死死缠绕着她,挥之不去。
是看到“胖”字就会浑身一惊,是看到别人打量过来的眼光就会自我怀疑,呼吸不畅。
她忘不掉,忘不掉。
哪怕自我麻痹地向前走着,内心深处的自己也死死地被缠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