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冰水浇头，窒息的惊恐感让易宵再次用力，集中全部意念去驱使那只脚，然而，右腿以下依旧没有感觉，仿佛那部分身体已经彻底离他而去。

谢归依也跟着僵住，她看着易宵那平静的面容如同出现裂痕一样，颤着声喃喃：“我的脚，我的脚怎么回事……”

他又试了一次，又一次，又一次……哪怕每次都拼劲全身力气，右腿依旧无法站起。

那个平日里最是温文，最是儒雅的人，疯了一样大叫：“不，不会的！”

谢归依察觉不妙，试图让他冷静下来：“易宵，你别急，我们先……”

还没说完，易宵狠狠拍开谢归依伸出的手，赤红的眼睛死死瞪着她，所有的恐惧和绝望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化作了尖锐的指责：“是你！都是你！如果不是你多管闲事去逼那个孩子道歉，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我怎么会掉下来！我的脚怎么会……怎么会……”

他语无伦次，声音因极致的情绪而扭曲：“你为什么要去惹他们！现在好了，我的脚废了！你让我怎么办！怎么办！”

易宵抓着谢归依大喊，锋利的指甲渗进她的肉里。但是比起□□上的疼痛，谢归依心里更是惊愕，就像是揭开了别人的面具，清晰地看到里面的腐肉。

易宵抓住她这一瞬的变化，毫不掩饰地冷笑一声：“怎么？露出这副表情是什么意思？”

觉得他怎么变成这样？觉得他现在的模样丑陋得令人作呕？

所以，他真的很讨厌，这些自以为是的女人。

自以为是地闯进来，自以为是地说喜欢，自以为……

“啪”地一声，他两边的脸颊被人狠狠地拍了一下，谢归依的两只手拍在他脸上，将他的思绪打断。又捧起他的脸。

“冷静下来了吗？”

易宵被逼着看向谢归依的眼睛，没有他所预料的疏离，更没有一丝嫌弃，那片刻的惊愕早已消散，只剩下如水般地平静。

可这样的目光反而令他陌生不适，想要逃离。

直到他刚才的惊慌也跟着一点点退散，谢归依又才开口：“冷静下来了就听我说，你的脚可能是摔下来时撞到了神经，暂时麻痹，哪怕真的有什么问题，我们现在要做的是该赶紧去医院检查，而不是在这里拖下去让情况恶化。”

原本胸腔中翻涌的怒火在此刻消散，易宵恢复理智，回想起刚才做的事，从谢归依手中挣脱开，别扭地把脸扭过去，闷声应道：“嗯。”

谢归依看他答应，放心下来，语气也轻快了不少：“那好，我们走吧，你右腿受伤，要不要我抱你？”

“什么？”易宵古怪地看向她。

她一个女生，居然想来抱他一个大男人。

谢归依看他这样，还以为是在怀疑自己，立刻保证道：“你放心，我力气大，160斤以内的都抱得起。”

“不用！”

“那背你？”

易宵受不了了，沉声道：“扶着。”

“好。”

谢归依把易宵拉起，一只手架在肩上。

易宵忽然想起问道：“对了，你知不知道路？”

“知道，我昨晚做攻略的时候了解过这山，按照我们掉落的地方判断，我们只要一直往东走就能走到最近的公交站了。”

边说着，谢归依便搀扶着易宵向东走去。

易宵眼角的余光向谢归依的方向瞥去，这才注意到她背后的衣服染上鲜血，腿上被划出好几道伤痕，露出一大片猩红的血肉，额头也流着血。而他因为在坠落时，被谢归依一把护在怀里，除了腿反倒没什么大伤。

而谢归依就这样一声不吭地一直扶着他向前走。

脚下的枯叶树枝，被他俩踩得嘎吱作响，扰得易宵心绪烦乱。

非要为他出头，非要带着他这个累赘出去。

“不痛吗？”易宵突然冷不丁防地问道。

“挺痛的。”

“不后悔吗？”

谢归依摇头：“不后悔，在我最难过的时候，是你向我伸出了手，所以现在换我来守护你了。”

“哈？”

莫名其妙。

不过是一个女人，一个会被李文赴那种货色欺负到躲起来哭的女人。

现在居然受了这么重的伤都还能忍着，还说什么要守护他。

莫名其妙的女人，

莫名其妙的谢归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