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和帝身侧的黄公公两处看,看看景和帝的脸色,又看看下边快哭过去的萧彻。
他可是看见了,那西山别院不是人住的地方,破烂不堪。谁家皇子住那种地方啊,而且萧彻又没有做错什么。
萧钰一直低着头,他比萧彻大了五岁,如今萧彻这样一哭他便不能哭了。从前他是最小的,哭的厉害,无能些旁人也不会说什么。
如今萧彻比他还小,在自己弟弟面前哭,景和帝不会喜欢这个样子的。
谢宴面色如常,心里的算计只能藏起来。
景和帝抬手扶了扶额头,偏头瞥了一眼黄光裕:“去,扶起来,男子汉大丈夫哭什么哭”。
黄光裕小步迈了起来,三两下便来到萧彻身侧:“哎呀,殿下,你快起来吧,这地凉的很”。
萧彻起身时还委屈的擦了擦泪,沈青芜说过,都是孩子,只要你没做错什么大事,你受委屈了就要哭,只有哭,才会有人注意你。
皇帝,也不例外。
皇子长得都不错,可只有萧彻一人是最像他母妃的,其余皇子都像景和帝。
景和帝叹息道:“不必哭了,如今已有双十年纪,再哭成什么样了”。
萧彻吸了吸鼻子,没有所谓皇子气势,也没有什么七皇子身份,只是一个受了多年委屈的孩子。
他抬眼瞄了一眼景和帝:“是,父皇”。
景和帝望了一眼萧钰,忍不住摇了摇头,从前没有人做对比,萧钰一哭,他心里就痛,可如今萧彻一说不哭就不哭了,比萧钰听话多了。
他将目光扫过谢宴,语气不屑道:“谢相,朕要封七皇子为亲王,你说不可,要亲眼见到七皇子,说什么有事问他,他来了,你说吧”。
谢宴恭恭敬敬的朝着皇帝行了一礼,官阶上丞相是正一品,要比皇子高一品是不用行礼的,可他还是朝着萧彻行礼:“殿下,坊间传言,我收了江南士族不少银两,不知这事殿下可知晓”?
萧彻知道,可他不会承认。他摇了摇头,语气哽咽:“什么银两,那是保护费,我来的时候可听见了,我父皇还在呢,这天下自有我父皇守着,天下百姓用什么时候要给你交保护费了”。
谢宴嘴角噙着一抹笑:“殿下说的是,可我又听人说,这事是殿下传出来的”。
萧彻气的跺脚,指着谢宴就开骂:“你放屁,我一直遵循父皇命令不曾出过西山别院一步,你却要冤枉我”?
谢宴正想反驳,就听到皇座上景和帝拍桌案,以及他暴怒的声音:“够了”。
景和帝朝着萧彻招招手,凝视黄光裕片刻,眼神示意他将帕子送过去给萧彻擦擦脸。
黄光裕有眼力劲,一下扶住萧彻,低声道:“殿下不必恼怒,陛下今日不罚你”。
“谢公公”。
景和帝长舒一口气,道:“谢相,前几日你立了功,朕今日不罚你,下去吧”。
景和帝这是一锤定音,即便谢宴还想解释江南士族给他送银两是正经事,可皇帝陛下说了下去,他也只能下去。
此刻起,谢宴也明白,萧彻绝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这么多年都能忍,想要赢须的小心谨慎。
谢宴行礼告退。
景和帝挥挥手道:“你也下去吧”。
萧钰弯腰拱手退下,走之前还认真看了一眼萧彻,那双眼哭红了,似乎前两日哭过。
不过,想想也能明白其中缘由。被困在西山别院十五年,好不容易出来一次就遇见了这样的事,任谁都会难过的。
殿内很快就只剩下三人,景和帝这才松懈下来,直入主题道:“朕要封你为王,你喜欢什么,或是想要什么”。
萧彻双膝跪地,额头贴在地面上:“儿臣不知,只要是父皇给的,儿臣都要”。
景和帝站起身来,往下走。
自从废后通敌一案后,他心中郁结越发严重了。一心培养的太子因这事死了,只剩下些个没什么能力之人。前几日听谢宴谈起萧彻,他方晓自己还有这么一个儿子。
听黄光裕说的那些话,也让他知道了,这个儿子是个有手段的,就是不知道品性如何。
景和帝扶起萧彻,拨开他额前的碎发,这凑近一看,这双眼让他更喜欢了。
“朕有意为你举办个及冠礼,你意下如何”。
萧彻不明白景和帝这是在做什么,可他还是面带委屈:“真的吗,谢父皇”。
他只能装作委屈,什么也不懂。
景和帝抓住他的手,略作思考道:“这宫中有一处绝佳的宫殿,名为承和殿,你来这承和殿如何”。
萧彻点头:“谢父皇”。
住西山别院他自由些,听风阁的人来汇报也轻松些。他要是进了宫,那些人不好进来。
萧彻追问道:“父皇,我想做个闲散王爷,过自己的日子,多的时间便孝敬父皇”。
景和帝迈出的步伐稍顿,回身望去,面带失望:“你……当真如此想”。
他知晓萧景贪婪,可没有什么本事;萧钰胆小怯懦,没什么野心;本想花点时间教一下萧彻,让他拥有帝王之术,可他如今说只想做个闲散王爷。
莫非,这就是报应。报应他不查明真相直接杀了废后一族,儿子也离他十几年吗?
萧彻假意看不懂景和帝眼中的失落,泰然道:“是”。
景和帝拂袖往皇位上走:“下去吧,明日金吾卫会去西山别院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