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看清顾暄脸上的表情,下一秒他的眼前暗了下来。裹着雷霆万钧气势的一剑对着二人压下来,剑意中的肃杀之气让周围的风声都停止了,剑法沉重,剑招看似无花样,但那股死亡之意却让人无法忽视。
很多年前,有人凭借这套剑法闻名中原武林,最后是整个天下。那人性情不羁,在别人认为他难当大任、修为不够时站了出来,提出与云庄众位长老比试。那天演武场上,他的剑招一共使出了两招,因为两招足够了。
万物以天地为尺度,剑法却名为“量天”。
颜昭回过神来,刀剑俱握在手中。他的双手微微颤抖,眼里流露出一丝兴奋,“量天?真的是你……”
直到真正对上那排山倒海的威势,两人才明白奚连为何能凭借量天打败当日场内一众高手。光是那被死亡一般的威压定住,寻常人的第一想法只有恐惧和逃避,又如何提剑反抗呢?
二长老大喝一声,身上涌出的黑气更多了,他这一声怒喝将颜昭的心神拉了回来,他握住手中的刀剑,直直面对着扑过来的剑气。
刀光剑影对上了那裹挟着那高山一般的剑招,整个天地仿佛只剩下那爆炸声,白光再度亮起,直冲云霄,其余人只见眼前骤然变白,像突然落在一个满是大雪的世界,目光所及唯有白色,极致的白。
李无逍被内力波及,条件反射般吐了口血出来。他没顾得上自己的伤势,表情惊愕,心中只剩下一个骇然的想法:她为什么会使量天剑法?
颜昭如断线风筝般飞了出去,堪堪稳住身形才不至于砸到树上。说来滑稽,他的另一只袖子也少了一截,现在两只手都是无袖状态,可跟南疆与南湘的特色服装一较高下。
二长老冲他打了个让他快跑的手势,颜昭愣住,那衣襟前染着血的二长老却双目突然瞪了起来,感觉下一秒眼睛要掉了出来。
顾暄头一回怀疑江湖人是不是都喜欢大喝一声来助阵的,这位二长老也大喝一声,看来是打算跟她同归于尽了。
顾暄先一步将柔剑掷了出去,钉穿了那名原本抱着朱颈想走的黑衣人的肩膀,那人惨叫一声,手中的朱颈落了一地。
朱颈不能被他们带走。
思及此,她的目光带上杀意,想过去解决那批妄图带走朱颈的人,那发癫的二长老功力增了一截,频频拦住她的去路。她是四重境下境,对上分别是三重境中境和上境的人可以维持平衡,老不死发癫起来却让她一时没法突围。
那群黑衣人还在和云庄弟子抢夺朱颈,颜昭出手几乎是压着他们打。顾暄心一横,分出一部分心神远控着柔剑替云庄弟子挡去一部分杀招,面对二长老时出手越来越重,有种破罐子破摔的意味。
二长老很快招架不住了,顾暄握着匕首“忍锋”,狠狠送进那人的胸膛,寒声着一字一顿道:“让、开——”
这是她第一次杀人,匕首刺进那人的胸膛前还有一丝犹豫,刺了进去便只剩下将匕首再送进去些的念头。被带出来的血一部分洒在她的左脸颊上,犹如雪地里绽放的红梅。
她想:杀人原来是这样的,若是闭着眼睛,手感可能跟将匕首刺进一块猪肉里差不多。她的境界到了四重境下境,握着匕首杀了平生中杀的第一个人。
二长老吐出一口血,冲她诡异一笑,忽然紧紧握住她的手。顾暄毫不犹豫一掌将他轰开,可那人自爆的内力还是让她感觉当头挨了一闷棍,鼻腔里滴滴答答落着血。
她来不及擦,挥手打出几道凌风,护住躺在地上的弟子。这片地方估计很久都没有这么热闹了,爆炸声此起彼伏,无法捂耳朵的李无逍感觉就要聋了。
这回的他趁着声音小了些,断断续续道:“你…你是内门哪位弟子?是、是云庄主吗?”
顾暄:……云谨要是听到了李无逍猜测他男扮女装,脸色一定很精彩。
她本不想多话,却忍不住笑了声。胡乱用袖子揩了揩脸上的血,顾暄准备捡起匕首拦下那群想带着朱颈走的人。
听到笑声,李无逍艰难地笑了一声作回应,感觉整个天地都旋转了起来,道:“那、那就是顾暄了……靠,你还活着……”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顾暄不得不大着嗓门回话:“师兄你还是省点力气吧!”
听到这声久违的师兄,李无逍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沉重的眼皮最终盖住了眼睛,他失去了意识。
几人紧赶慢赶赶到时,颜昭已经带着剩余的还活着的黑衣人跑了,朱颈撒了一地,被带去一部分。白袍上沾着血的弟子要么在察看同门伤势,要么在地上捡朱颈。半身都被血泼过的碧衫人儿正蹲在地上给没死的弟子输送内力,听到脚步声响也没抬头。
事态紧急,这群来自各大门派的人赶紧敛了心神,收拾残局。按照线索来找朱颈的不止云庄弟子,也有来自锦宫和赤城的。十五名弟子中死了四人,余下十一名弟子伤势各有各的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