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该过去了,等待并不会改变什么,脚下的湖泊上泛起涟漪,一步一步地走向“他”。
他低头捏着左手小指上的红线,捏到最后也说不清是捏红线还是自己的手指,眼中的迟疑渐渐消散,他坚定道:“你为没有自由而痛苦,我为失去母亲而痛苦,我们都是可怜的家伙,但是只能有一个我。”
“我要力量。”
树中的“陈淮安”轻蔑一笑,道:“想要啊?那来拿呗。”
陈淮安摸向束缚着他的藤蔓。
崔平订立的定山针契约,虽束缚住了蓬莱,但也束住了契约者。
而易博录上记载了完整的定山针契约,是蓬莱和契约者的双向奔赴,可是如何与一座山双向奔赴呢?
很难且不知方法,不过现在他只需要拿到力量,奔不奔赴的先放一放。
陈淮安咬破自己的手指将血抹到藤蔓上。
“他”不可置信的盯着他:“你要放我出来?”
见他动作不停,藤蔓接触到他的血后缓缓消退。
“他”眼中闪现兴奋的光:“哈!你真的要放我出来。”
出来后只要夺走他的身体,就能自由了。
陈淮安后退几步,任由藤蔓缩回巨树上,“他”活动着筋骨感受着久违的自由。
猝然间,“陈淮安”猛然出力,一拳砸了过去,陈淮安侧身闪避,单手挡住他的攻击,另一只手还击而去。
两人扭打在一起,或者说陈淮安单方面被“他”压制殴打只能防御。
两人灵力差太多了,陈淮安的修为多年来被契约压制,而“他”是继承了蓬莱力量的自己,只有打败“他”才能拿到力量。
可是我不需要完全赢过他,只要拿到一点点力量就够了。
陈淮安将全身的灵力汇聚在左手,暗沉的红线发出微弱的亮光,他将灵力打入湖中,黑暗的看不清湖底的瞬间亮起,露出蓬莱之上所有仙草灵植。
他错愕一瞬,笑了起来:“蓬莱喜欢自由,却又禁锢他们,难怪被叫强盗。”
封印灵气的阵法在他脚下成型,蔓延到整个湖面,两人的灵力都被阵法封印。
“他”看着自己身上的灵力居然被封印住了,惊诧道:“你……白泽连这种阵法都教你了啊。”
“可有什么用呢。”“他”挥拳打向陈淮安,“之前打你的伤可没这么轻易好。”
半跪的陈淮安翻滚着避开他的攻击,却从左手上的小指处牵出一根红线:“那真是劳烦你操心了。”
两手悄悄扯着红线,在手中织造一张网。两人再次交手,这次陈淮安没有和“他”硬碰硬,而是避开攻击,同时用红线将“他”的手束住。
可现实是计划的很好实行的很痛。
没避开的一两拳打的他头昏眼花,要不是锻过体,恐怕早就内脏重伤趴在地上起不来了。
就这么一个失手,陈淮安只能死死抱住“他”一只手,另一只手的拳头不断落到他后背上,忍着痛将红线缠绕到“他”这只手臂上。
铁锈味在嘴中蔓延,一口咽下,手中勒紧红线。
“他”骤然感到被陈淮安抱着的手非常沉重,陈淮安完成后向外一翻滚暂时远离“他”,抬袖抹去嘴角流下的血迹。
“他”拖着沉重的手臂想要追过去,却带不动这只手臂,怒道:“惜木缘的缘线。”目光在他身上流转,最后定格在他左手上。
缘分的红线很沉重,非常人或妖所能承受。
而他身上这根残线,是母亲与自己的缘,人死魂未灭尚在人世间的母亲。
陈淮安顺着他的视线看到那截红线,苦笑一声承认道:“抱歉了,但我不能放过你的力量,我需要它。”
他撑地站起,又从左手中扯出一根红线。
此时“他”已经冷静下来:“你明明逃了那么久,现在怎么想要了?”
他拖着沉重的身体半跪在“他”面前。
“他”突然大笑了起来:“是因为逃不掉了是吗?知道了真相的一角再也没办法装傻了,是吗?”
红线拉起,朝“他”而去,束缚住双手、双脚、脖颈。细小的红线宛如沉重的铁链将“他”拉向湖中,“他”仰着头望着陈淮安,一字一句道:“陈淮安,这力量现在不属于你,你会付出代价的。”
沉入湖中的“他”缓缓闭上双眼,在湖中沉睡的灵植向上生长,发着微光的灵巧的白鱼从湖中钻出涌向陈淮安。
陈淮安渐感身体里的力量在增长。
王昭、姜观灵、王文鸢三人懵圈而惊恐地瞥见陈淮安,只见他浮在半空,七重天上的灵气涌向他。
发疯的肆意攻击人的谢泽已经让三人疲惫不堪,现在又来一个?
迟迟赶来的姜雨堂和王朝华接手了谢泽,救下了苦苦支撑的三人,却陷入了苦战。
三人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看向突然漂浮起来的发光的陈淮安。
灵气汇聚过量在修士眼中能看到灵光,现在的陈淮安就是个光源。
王文鸢悄俏指着陈淮安问道:“我们该怎么办?带着他离开吗?姜雨堂前辈好像说过他不能单独离开。”
姜观灵难得提了个无耻的建议:“我觉得不是我们要不要带他走的问题,是我们该先跑的问题,以现在这个混乱的情况来说,我们参与哪一方都是拖后腿。”
“两位,我不太对。”王昭出声喊住她俩,两人也惊讶的感受到王昭身上异常的灵力波动,两人反应过来后急呼:“你的金丹雷劫不会来了吧?”
王昭自来到白玉京上也不曾懈怠的修行,已是筑基六阶的她一直卡在此,哪怕是越南星雷劫来临都未能引来她的金丹雷劫,可现在她的雷劫好像来了。
“怎么办?清源塔毁了,火灵珠在母亲手中,但没有清源塔和灵珠护着直面雷劫的话死亡的概率会很大吧。”王文鸢焦急地看看空中,又看看王昭。
“我要回辞尘宫或去碧云阁,远离这里。”王昭给出方向。
这里已然够混乱的了,若她的雷劫降临在此只会更添乱。
姜观灵明了她的意思,看了看四周安排道:“我和文鸢先将你送出去,再来帮忙。”
两人架起她就急忙往辞尘宫飞去。
三人离开不到三息,陈淮安就睁开了眼,充盈的灵力在他体内奔涌,这么多年被压制的修为在瞬间回到他的身体,可是身体没办法承受力量的暴增,身体的灵脉像是要裂开了般疼痛。
灵力不受控的爆发让蓬莱三山身影若隐若现到七重天之上,安置在王姜两家间的清源塔附近的屏蔽阵法被破除,崔李两家之人也被这异常波动的灵力和出现在上空的高山给吸引。
崔庸知道那是什么,急忙召集金丹以上的侍卫势要带回崔昱。
崔元笙见三座高山之前有一黑点,定睛一看,是浮到半空的崔昱,他周身灵力运转,隐有雷霆,然此势不似金丹雷劫那般来势汹汹。
他的修为不是应该永远被压制在筑基二阶吗?怎么会有雷劫?
而在他的下方是和王家家主、姜家代家主缠斗在一起的谢泽。
谢泽似乎对陈淮安深感有趣,屡次试图甩开那两人直奔他而来。
崔庸带着人上去加入战场,突然间,猛烈的灵力从五重天爆发,灵光冲天震慑众人。
一柄赤色的长剑隔在谢泽和陈淮安之间,闪现而来的身影披散着头发带着凛冽的威压出现在众人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