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渔攥住门把儿,随时准备冲进去帮忙。
“我没事,我没事!简单冲一下就好,麻烦小渔帮忙拿件儿衣服啊,里面没看着浴巾。”
“哦,遵命——”
洛渔松了手,垂头丧气拖着脚步回到床边,两手插腰,往木桌旁漆皮斑驳的老式橱柜上瞧瞧,一只冷老师上课常背的杏色大皮包塞得鼓鼓满满,垛在前端,敞口冒出半截充电线,一只小帆布袋斜靠在后方墙上,突起的轮廓表明肚里装的全是书本纸笔类的物件。她弯腰拽开下层柜门,看到孤零零立着只刚过膝盖高的深红色拉杆小行李箱,勾手取出来,小心放倒,划开拉链。
整整齐齐卷成筒状的夏衣被松紧绑带固定在左侧箱室,颜色以黑白深灰为主,中间裹挟着两只淡紫的薰衣草香囊,轻轻抽出条藏青色的,抖开来,是件熟悉的棉麻短衫,边角都洗得有些发白了,点点头扔到床尾。再抽一条,抖开,还是上衣。连抽三四件,没抖出来裤子。于是,拨开了右侧的隔层拉链。
掀开帆布后,洛渔干咽了口唾沫,愣了神,盯着好半天,才双手捧起躺在最上面的透明拉封袋子,将其打开来。
这包里,装着竟是五颜六色的成套内衣,材质以丝和棉为主,装饰着蕾丝的料子。竟有套是亮粉色的,点缀了蝴蝶结,像是她以前会买的款式。
洛渔犹遭五雷轰顶,完全想象不到冷老师平日就是穿着它们出行,工作。
“我洗好了——”
冷知水捋掉胳膊上的蜿蜒水痕,拉开条门逢朝外喊道,没听见回应,便又复问了句,
“小渔,你在外面吗?”
“难道生气回去啦?”
她探出头准备出来穿衣。
毛巾披在肩上出得门来,朝卧室走了半步,她立即飞身踅回卫生间,掩上门,捂着胸口嗔怪道,
“你还在啊,怎么不出声...”
洛渔听到了,紧急扔下内衣起身,头脑中的画面瞬间消失掉,扇了个巴掌,拧着眉做严肃样子,忙不迭将一套带竹纹印花的水洗棉居家服抓起来递过去给冷老师,
“抱歉抱歉...”
她在门外等候片刻,心想要不现在就走吧,趁大脑还清醒,可又犹豫着还是再留会儿,看冷老师安安稳稳到床上躺好再走,心说不,再留一会就不想走了,大脑说可是...双方正辩得激烈,浴室把手转开了,氤氲的水气喷面而出,混合着浓郁的幽兰花香。
洛渔回避不敢看她,
“对..对了,大夫说晚上睡觉最好在脚腕下垫个枕头,我..我去去去就来。”
她目不斜视“噔噔”跑了出去。
约莫五分钟光景,抱着枕头磨蹭进屋,看见冷老师正坐在窗前就着月光看一本书。
行李箱重新拉好,立在桌旁。
“刚刚你的手机响了。”
冷知水回头,冲洛渔甜甜笑了一下,往桌角的手机点点下巴。
“啊,好的。”
女演员放下枕头,拿起手机。
“是你妈妈,我没敢擅作主张接听。”
来电显示“母上大人”,两遍未接。
“没事没事,估计也不是什么大事。”
洛渔望着显示,迟迟未按回拨,她把手机背到身后,又伸长脑袋瞅瞅冷老师手里的书,
“您在看什么呢?”
“哦,这是我朋友新出的散文集,讲了他云游各大禅林佛寺的奇遇,送了我一本。”
冷知水将封面展示给洛渔,瞥瞥她背后,
“不打回去没关系吗?你妈妈会担心的。”
“我工作经常接不着她的电话,待会儿再打好了。”
洛渔把手机插进裤子口袋里,表现得对这本书很感兴趣的样子。尤其格外关注到作者的名字,默默记下。
冷知水猜不透她的心思,只翻开刚才的那篇继续默默读。
搁在床头柜上的手机恰好也响起了铃声,洛渔动作快,闪身替她取了,好巧是冷老师的父亲打来的。冷知水接过来,点下绿图标,愉悦地问候道,
“喂,爸爸,晚上好。”
“知水啊,晚上好!吃饭了吗?”
“吃过了,您呢?”
“爸爸也吃了。怎么样,你在国内一切OK吧?见到朋友了吧。”
“见到了,我现在住在剧组。一切都好,放心。”
“在山里边儿?片场需要跟吗?”
“是的,方便讨论一些改动。”
“哦,这样啊,那,画展开幕式还来得及回来参加吗?”
这一问,提醒了冷知水,她拍着脑袋,不好意思道,
“可能..赶不过去了,对不起啊,爸爸,这边有点忙。”
“要下周呢。我想你应该会喜欢的..”
冷爸爸落寞的情愫溢于言表,放低姿态讨好女儿道,
“这次的主题是大海,献给‘我们’的大海..‘这是你最后一次在我的眼前,翻滚着蔚蓝色的波浪,闪烁着娇美的容光..我最后一次在倾听,你悲哀的喧响,你召唤的喧响..你在期待,呼唤,我却被缚住,我的心徒然想要挣脱开,是更强烈的感情把我迷住,于是我在岸边留下来....’”
他缓缓低吟起俄国诗人普希金《致大海》中的词句,也是这次个人画展的主题,竟不知觉越发带上了哭腔。冷知水的好心情忽而变得沉重了,轻轻叹息一声,打断父亲,
“爸,你我都是留在岸边的人。大海会理解,接纳走进它怀抱的人,也会原谅和祝福留在岸边的人。”
言毕,却不可抑制地陷入了低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