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解解渴,先吃好,有一整晚的时间研究呐。”
“老大夫他们歇息了吗?”
冷知水取下一瓣瓜,问学生道。
“没呢,我看后屋灯还亮着。”
“那分点核桃水果给他们送去吧,辛苦你。”
“小事儿!”
小姑娘伙子囫囵吞瓜吃完一份,抹抹嘴角汁水,拎起包装袋又钻头要出去。玉竹恰巧走进来,手中握着个开水瓶,轻放到桌上,
“还有几个人没吃晚饭?”
“我们仨都没来及吃。”
保镖大哥指了指同行而来的三人,回答道。
“下碗素面垫垫行不?”
“那太好啦,多谢多谢。”
导演原打算这顿算了,没想到还能有面条吃,疲倦的眼睛冒出绿光。洛渔也连连称谢,伸腿下床,说,
“我来做吧,小医师你去休息。”
“好,我带你去厨房。再过来两个人搬被褥,地板刚洒扫过,是干净的。”
一行人跟在诊所小主人身后鱼贯而出,病房内宽敞起来。导演坑头啃瓜,鲜红的西瓜汁沿着手腕儿滴淌到裤子上,就用汗衫下摆去擦。
“顾导演,为什么想拍这部作品呢?”
冷编剧一口没动,见他扔掉青瓜皮,把手中的递过去,
“我在床上吃不方便。”
导演不讲究地往裤缝儿上揩揩手指,扯下嘴角,接了她的,抬起眼皮望望雨窗,徐徐说道,
“我就是这个山里出来的,在外求学工作多年,也想多少为家乡做点贡献。虽然我们村早已经集体拆迁搬到镇上了,但——青山依旧在。”
“哦?”
这个回答出乎冷知水的意料,她很有兴趣地盯着他看。
“我家姐弟七个,我是老小,最大的大姐孙子都上中学了。上面还有一个哥哥,当年为了给我跟我哥上学,五个姐姐都没能完成义务教育,嫁人的嫁人,打工的打工,我心里总觉得亏欠。您这个剧本的大方向于我正中下怀。我呢,过去的事也不能再做什么去弥补,就打算把拍这部片子盈利的钱都捐给还深藏在山里的人家,让更多有女孩的家庭能多份底气,不要叫女儿们都步了我姐的后尘。”
冷编剧眯起眼睛,抿着嘴沉思片刻,语气柔软下来,
“在这点上您跟我的初衷倒是有交叉的,顾导演,有这份心,我认为把剧本托付给您是十分正确的了。”
“冷编,我不是有意挑骨头,我是真心认为,通向理想的道路要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理想需结合现实,正视现实,正视问题,才能有所改变,谋得发展啊。”
导演来了精神,西瓜籽都不吐,直接吞进肚子里,好留出时间把心里的话一吐为快。
“嗯,这样吧,您再给我点时间仔细考量一下,好吧?不过这要改起来,可能就不只变动一点两点了。”
“好,好!您慢慢考虑,有啥新想法咱们一块儿研讨!”
雨仍在下,风声却止住。潮湿通过土墙缝隙渗透进来,把新鲜植物的气息缓慢推入房间。雨水打沉昆虫的羽翅,连最饥饿贪婪的蚊子都再无力飞起。
唯有宁静在喧嚣,眼耳鼻舌,五感六识,无不与填满身心意界的墨绿色声波共振着。
“面来喽!”
袅袅烟火气抢占下一半地盘,洛大厨连锅端进了房,随旁保镖大哥传发白瓷汤碗给导演,将另两只放到桌角,帮洛渔盛面。
“好香哇。”
锅盖打开,趴在地上打床铺的伙伴们都鼻孔大张,纷纷撇下棉被凉席,凑上去嚷嚷着要分一杯羹。
“都有,都有,不够吃我再去做。哈哈!”
“小渔女神咋下的面,这么馋人?”
“是你们饿啦,不就普通青菜鸡蛋面嘛。”
“不一样,不一样,这是未来影后亲手下的面,能吃到全靠上辈子修来的福分,咋能普通!”
“是是是,吃完能升仙,快尝尝吧!”
洛大明星早已习惯了被工作人员围着吹彩虹屁,脸上挂上无奈而宠溺的笑容,自己先不吃,把碗筷让给大家。
“小渔,我也要。”
冷知水靠在床头,手举高,一副眼巴巴的可怜样子。
“就说光吃菜叶不顶饱吧,明天叫厨子高低给你整两盘荤的。”
小姑娘伙子吸溜蹭口汤,叉腰对老师说。见伤员收起嗷嗷待哺的嘴脸,转为嫌弃式的,又道,
“哎呀,不要怕,所谓‘酒肉穿肠过,佛祖在心中’呀。”
二号伤员小尤嘴都咧到后脑勺去了,悄悄学病友举起手,
“好弟弟,能给我加餐吗,我付你钱。”
“我是女的!”
“我的请就按原样来,谢谢。小渔,绿豆糕给你。”
“吼,我来啦!”
夹缝中的洛渔一根面条都还没吃上,已决定完全抛弃它,踮脚穿过半成品地铺,跑到冷老师跟前,像是要去领什么大奖似的。